第63章 第十二层·负重（2/2）

莫凡抬头：“放下什么？”

你吞的那些。火、寒、血、死气、魂。魑魅的声音很轻，“吐出来，背上就轻了。你能走得更快。”

莫凡跪在坡上，喘着气，没答话。

他知道这是诱惑。跟六欲试一样，跟前面每一层一样——鬼狱从不用蛮力压你，它用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压你，再告诉你，放下就轻松了。

可他这一路吞下的，不是包袱。

是命。

冰渊的寒，是他没冻死的证明。血狱的血，是他没被淹死的证明。尸海的死气，是他给蚩小玖的承诺。魂潮里那些魂丝，是他答应要安顿的万鬼。

他要是吐出来，是轻了。可他就再也不是从第一层爬上来的那个莫凡了。

不放。他说。

“为什么？”

因为放下了，我上去也没意义了。莫凡撑着地站起来，一步，又跪，又站，“我背着它们，才是我。”

魑魅沉默了很久。

莫凡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灰雾里没有日月，没有昼夜，只有一步接一步的坡。他的膝盖磨破了，手掌撑在灰土里也磨破了，黑红的血混进灰里，很快看不见。

到后来，他不再站起来了。

他爬。

双手抠进坡里，一寸一寸往上挪。背上的山越来越重，重到他觉得自己随时会陷进坡里，变成魑魅说的那点泥。可他没停。

他想起第十层的规矩——不许停。

也想起蚩小玖。那个走得最慢却最认真的人。

蚩小玖，莫凡趴在坡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当年……也爬过这一层吗？”

魑魅没回答。

但莫凡的眉心忽然一热。那颗——蚩小玖断剑化成的流光——轻轻震了一下。一股温热顺着他的脊背淌下去，没有减轻背上的重量，却让他的手不再发抖。

像有人在他身后，也弯着腰，一起往上推。

莫凡笑了一下，继续爬。

灰雾深处，坡道尽头，隐隐透出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