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补票的铁规矩(1/2)
那股味道太冲了。
就像几吨烂透的草莓被塞进密闭的防空洞里捂了三个月,然后猛地掀开盖子。甜腻到发臭的黏稠气体顺着车厢门缝挤出来,直接糊在人的脸上。
陆渊胃里一阵抽搐,偏过头干呕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用左手撑着机柜,视线死死盯住那扇滑开的车门。
绿皮火车的车厢里没有开灯。全靠外面防空洞的探照灯打进去一点昏黄的光晕。
王建国就坐在靠窗的硬座上。
那件旧军绿色外套的肩膀位置破了几个大洞,边缘全是被烧焦的痕迹。右腿裤管空荡荡的,在膝盖位置打了个死结。
老头子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掉漆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水。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一下。
“南山旧院那场火,烧得挺干净的。”
陆渊左手插进冲锋衣口袋,指节夹住那枚表面被腐蚀的暗银色硬币,慢慢翻转。
“我亲眼看着你连骨灰都没剩下。怎么,天网的死当锁链还带回收重塑业务?”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火车底下那个巨大的钢铁炉膛,发出低沉的轰鸣。
王建国放下搪瓷茶缸,慢慢转过头。
他的脖子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咔咔声,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被强行拧动。
“账没平。”
老头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三十年前,我用这条腿当运费,把你从这条专线上签收出去。按天网的规矩,那叫押金。”
他抬起粗糙的左手,拍了拍空荡荡的右腿裤管。
“现在货超期了,烂在手里了。我来拿回我的押金。”
陆渊右腿上那个由高维肉芽纠缠成的护膝,突然不受控制地蠕动起来。灰白色的肉质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渴望。
他明白王建国在说什么。
面前坐着的这个,根本不是那个会拿笤帚抽他的老爹。
这是深渊教团在三十年前,顺着王建国留下的一条断腿,在天网底层种下的一根因果线。
南山旧院那场爆炸,毁掉的只是王建国在现实世界的物理躯壳。而这具坐在零号车厢里的残躯,是深渊意志利用那条断腿和天网的退件规则,硬生生拼凑出来的高维同化体。
李国栋在电话里说得没错。
泡在酸水里的初代主控只是个幌子,是个用来吸引他火力的诱饵。
这列火车,还有车里这个带着王者级因果律防御的怪物,才是深渊教团三十年来真正的“主菜”。
“押金?”
陆渊把硬币塞回口袋,拖着沉重的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你一把年纪了,脑子是不是被高维辐射烧糊涂了。那条腿是你自己砍下来抵给天网的,关我什么事?”
他左手把那本破破烂烂的《安平殡仪》旧账册拍在腿侧。
“我现在的账本比脸还干净。三百零七万的命格违约金刚找了个冤大头顶了。你不去跟天网要腿,跑来找我要什么押金?”
王建国没有接话。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陆渊,直接落在了站在机柜旁边的陆小鱼身上。
“丫头。”
老头子的声线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无机质的沙哑,而是带上了一丝陆渊再熟悉不过的严厉。
“还乱跑什么。到站了,该上车了。”
陆小鱼光着脚站在青石板上。
周围那些腐蚀性极强的黄色酸水,依然乖乖地在她脚下分流。她暗红色的瞳孔盯着车厢里的王建国,歪了歪脑袋。
“你身上好臭。”
小鱼抬起沾着血的手指,指着老头子的胸口。
“里面全是虫子。”
这句话刚落地。
王建国那件旧军绿色外套的心口位置,突然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紧接着,那个包像呼吸一样起伏了两下,猛地破开。
一条浑身长满黑色鳞片、散发着浓烈草莓味的触须,直接从老头子的胸腔里钻了出来。
触须在空气中甩动,带出一串黑色的黏液。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越过几米的距离,朝着陆小鱼的脖子卷了过去。
这是深渊领主级波动的本能。顺着因果线,直接吞噬最干净的容器。
“滚回去!”
陆渊根本没去管那根触须有多快。
他右腿猛地发力。那些灰白色的高维肉芽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物理动能,直接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在车厢门口。
左手一把扣住那根满是鳞片的触须。
滋啦——
手心接触到鳞片的瞬间,直接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手掌上的皮肉被高温瞬间碳化,露出里面森白的骨节。
但陆渊没有松手。
他死死攥着那根触须,硬生生把它从车门外扯了回来,狠狠砸在车厢的铁皮地板上。
“在我面前抢人,你是不是忘了我干哪行的?”
陆渊左手鲜血淋漓,手背上那个刚获得不久的暗红色六芒星印记,突然亮了起来。
这是天网初代主控被绞碎后残留的极高权限代码。
“查票!”
陆渊把那本旧账册直接拍在车厢门框上,冲着王建国吼了一嗓子。
车厢底部的钢铁炉膛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
天网底层的防伪协议被瞬间激活。
“检测到安平殡仪专线现任掌柜发起查验请求。”
“正在核对017号车厢乘客身份......”
机械女声在整个地下防空洞里回荡。
王建国胸口那根断裂的触须疯狂扭动,试图重新长出来。但他整个人却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钉在硬座上,连抬起手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只要你坐在这列合法承运的火车上,你就得受客运管理条例的管辖。
“你的票呢?”
陆渊靠在门框上,左手的血顺着门板往下滴。
王建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扭曲。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
“这就是票。”
“放屁!”
陆渊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断腿是货运抵押物。天网底层物流协议规定,抵押物只能用来换取货物的运输权。你现在是个大活人,坐在客运车厢里。你拿物流底单来充客运车票?”
他左手在旧账册上重重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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