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遗产与收债人（1/2）

运输机在夜风中剧烈颠簸。

陆渊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引擎爬升的轰鸣震得脚下的防滑钢板嗡嗡作响，右腿绑着的那根生锈钢管，随着每一次气流的起伏，狠狠摩擦着肿胀破裂的皮肉。

渗出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钢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他没有去管那条腿。

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半枚边缘发灰的草莓贴纸。贴纸表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这是吞了假货因果后留下的残渣。

这玩意现在是全华夏唯一能证明深渊是“非法承运人”的物证。

李国栋在通讯里让他去燕京，当面给深渊拒签。

这事逻辑上说不通。

深渊既然是顺着三十万先遣队的命格旧账合法降临，天网那个只认代码的死算盘，就必然会判定深渊拥有最高级别的债权优先级。

我一个江城旧物街的法人，拿着一张家属的死当凭证，就算到了天网主核的机房里，算力优先级也绝对拼不过三十万条人命的欠条。

天网的主核凭什么听我的？

李国栋那个老狐狸，手里肯定还攥着半本没亮出来的旧账。

陆渊把草莓贴纸塞回口袋，视线扫过机舱角落的金属固定架。那里挂着一个军用急救箱。

他用手肘撑着舱壁，单腿发力，一步步跳过去，单手扯开急救箱的锁扣。

里面没有标配的高阶凝血剂。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没有署名的硬纸板底单。

陆渊把底单翻过来。

上面盖着燕京防线西郊07号的特级通行戳。而在担保人那一栏，用黑色的钢笔极其用力地写着三个字。

王建国。

陆渊看着那个名字，呼吸停了半拍。

他爹的名字。

王建国七年前主动接纳深渊毒素，成了江城天网底层的格式化原点。但他不仅在江城留了防备，还在燕京西郊07号的主核里，留了一笔谁也不知道的账目。

这就是李国栋非要他来燕京的底气。

燕京军区总院地下三层。

天花板滴落的黑水在地砖上勾勒出的六芒星法阵，已经扩大到了整个房间的边缘。

那种有节奏的敲门声停了。

刚才被纯白雷霆掀翻的内鬼，此刻正趴在碎玻璃堆里。他胸前的总参谋部特级通行证，红灯闪个不停，提示着他已经是一个毫无权限的破产户。

他看着那一地蔓延的黑水，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你......你不能收走这里的设备......”

内鬼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手掌被碎玻璃扎穿了也浑然不觉。

“我是总参谋部的高级参谋!是我用0317芯片把坐标发给你们的!我们说好了合作重启轮回档案，你们给我算力，我帮你们......”

“合作？”

一滴黑水顺着内鬼的裤腿逆流而上。

那个分不清男女的重叠嗓音，直接在内鬼的脑子里炸开。

“深渊从不与耗材谈合作。”

黑水顺着内鬼的毛孔粗暴地钻了进去。

内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触了高压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他那张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肌肉开始诡异地平复，最终变成了一种毫无波澜的死寂。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僵硬，就像是有人在用几根看不见的丝线提着他的骨架。

“燕京大区，总参谋部特级权限持有者。”

内鬼张开嘴，发出的却是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重叠嗓音。

“虽然账户破产了，但肉体的身份代码还没有被天网注销。这具壳子，勉强能用来走完收债的流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被雷霆劈成焦炭的高维打印机，随后迈开腿，朝着地下室那扇被锁死的钛合金大门走去。

他没有去碰墙上的门禁开关。

身体接触到钛合金大门的瞬间，金属表面泛起一层浑浊的水波纹。他就这么硬生生地从三十公分厚的金属门上融了过去。

走廊里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深渊，披着合法人质的皮，开始入场。

两小时后。

运输机在燕京军用机场的跑道上砸出刺耳的摩擦声。

机舱门还没完全降下，一阵带着浓重臭氧味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陆渊拖着断腿走到舱门口。

诺大的停机坪上，没有列队迎接的士兵，也没有刺眼的探照灯。

只有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装甲越野车停在风里。

车窗降下，露出李国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无衔军装，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在视频通讯里还要老上十岁。

“上车。”

李国栋的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散。

陆渊没动。

他单手抓着舱门的液压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驾驶室里的老人。

“你欠我一个解释。”

陆渊把那张印着王建国名字的底单揉成一团，顺着风扔了下去。纸团砸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弹进一旁的泥水洼里。

“我爹一个退伍的残疾老兵，凭什么能给燕京的西郊07号主核当担保人？”

李国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警卫，就这么独自站在寒风里。

“先上车，路上说。深渊的收债人已经从总院地下出来了，它去西郊07号的速度，比我们快。”

“不说清楚，这车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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