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转账凭证（2/2）
刺耳的刹车声刮破耳膜。
冷藏车四个轮子在地板上犁出四道深沟，稳稳停在楼梯口的正下方。
车门嘎吱一声被踹开。
陆渊从驾驶室里摔了出来。
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的0714代码已经彻底死机，半边身子的衣服被血水粘在皮肤上，扯一下都钻心的疼。
但他右手死死攥着那块0712源石结晶。
“送外卖的到了。”
陆渊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二楼走廊上的那个白色怪物。
“教团的烂账，加上赵家的绝户饭。全在车里。下来签收。”
无相之面停住了抓向病床的手掌。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楼下的陆渊。那股饥饿的本能，在遇到安平殡仪死账规则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它能感觉到，如果自己碰了那辆车，体内好不容易凝聚的灵液就会被旧物街的算盘强行抽走。
但如果不吃陆小鱼，它的躯体就会崩溃。
无相之面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它放弃了对冷藏车的试探，白色的手掌再次抓向陆小鱼。
物理规则卡不住它，那就强吃。
陆渊冷笑一声。
他没往楼上跑。他直接把手里的源石结晶，连同那本安平殡仪的账册，一把塞进了冷藏车散发着死气的车厢里。
“红姐。”
陆渊对着领口的麦克风，用干哑的嗓子喊道。
“把那半枚草莓贴纸的优先级，挂到这辆车的挡风玻璃上。”
叮。
一声清脆的算盘声在特护一区的大厅里响起。
冷藏车挡风玻璃的碎玻璃碴子上，突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半透明贴纸虚影。
草莓图案的中心，印着一个绝命死当的红印。
二楼病房里。
无相之面的白色手掌距离陆小鱼的脸只剩下一公分。
但它停住了。
不是它不想抓，而是它抓不下去了。
一条发乌的蓝棉线，从冷藏车挡风玻璃上的贴纸虚影里延伸出来，直接穿透了二楼的楼板，死死缠在了无相之面的手腕上。
“高维资产强制核验。”
冷藏车内部那个老式收音机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债务人试图吞噬抵押物。违反旧物街绝命死当保管协议。触发强制冻结程序。”
蓝棉线猛地收紧。
咔吧。
无相之面那条由高维灵液凝聚的白色手臂，直接被蓝棉线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大量的灰色死气顺着裂痕往外狂喷。
它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在走廊里疯狂翻滚。
“你脑子是不好使吗？”
陆渊靠在车门上，看着楼上翻滚的怪物。
“我妈七年前用小鱼的命格做抵押，在教团的资金链上打了个死结。那半枚草莓贴纸，就是提货凭证。”
他用手指点了点冷藏车的挡风玻璃。
“只要凭证还在旧物街的账上挂着。小鱼就是旧物街的绝命死当。你一个欠了一千亿烂账的老赖，还想动账本上的抵押物？”
无相之面在地上拼命挣扎。但那根蓝棉线就像是焊死在它底层逻辑里的锁链，越挣扎勒得越紧。
它那张白纸一样的脸开始大面积崩溃。红色的诅咒纹路忽明忽暗，体内的灵液和死气在旧物街规则的压制下，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哥......”
那道机械音再次在陆渊脑子里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恐惧和哀求。
“饿......救我......”
“救你？”
陆渊扯了一下嘴角。
“你一个下水道里拼凑出来的垃圾，也配叫我哥？”
他转过身，从冷藏车驾驶室的座椅底下，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撬棍。
撬棍前端沾满了黑色的泥浆，那是南山旧院排污管里带出来的死气。
陆渊拖着废腿，一步一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撬棍在满是碎石的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雷战趴在楼梯口，看着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陆渊......”
雷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别上去......那东西快爆了......”
“爆不了。”
陆渊踩过教团清道夫留下的骨灰，走上二楼走廊。
他走到无相之面面前。那个曾经让整个江城高层瑟瑟发抖的深渊领主级怪物，现在被一根蓝棉线拴着，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趴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陆渊举起手里的撬棍。
没有动用任何高维法则。就是纯粹的物理力量。
砰!
一棍子直接砸在无相之面那张白纸一样的脸上。
白色的胶状物被砸得凹陷下去。里面的灵液溅在陆渊的裤腿上，烧出大片焦痕。
陆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砰!
又是一棍子。
“这一棍，是替我爸那条被当成抽水泵的腿砸的。”
砰!
“这一棍，是替我妈这七年受的罪砸的。”
陆渊每砸一下，无相之面的躯体就缩小一圈。它的反抗在蓝棉线的压制下显得极其可笑。
直到把它砸成一滩只剩下原本十分之一大小的白色肉泥。
陆渊扔掉卷刃的撬棍。大口喘着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病房内。
赵淑兰身上的变异血肉已经停止了涌动。她重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雷战在楼梯口被两名特战队员扶了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旧物街规则的碾压下平息了。
但陆渊的视线，突然落在了陆小鱼躺着的那张病床上。
床单上。
那个用鲜血画成的六芒星阵法，并没有因为无相之面的崩溃而熄灭。
相反。
阵法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亮到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水波纹扭曲。
一股比无相之面庞大十倍、甚至百倍的深渊潮汐气息，正顺着那个六芒星阵法，缓缓渗漏出来。
“不对......”
陆渊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因为脱力而佝偻的脊背，瞬间绷得死紧。
他死死盯着那个阵法。
那个阵法的纹路，和赵长河留下的跨界锚点很像。但有几个关键的节点，完全是反着画的。
“这不是召唤阵......”
陆渊半张着嘴，脑子里的推演齿轮疯狂转动。
赵家家主临死前的话在耳边炸响。
靳寒把赵长河的锚点变轨到北三环，只是个掩护。西郊07号的同化仪式，从来就没停止过。
小鱼画的这个阵法。
根本不是为了把0713召唤到江城!
这是赵淑兰七年前，除了绝命死当之外，埋下的另一个死结。
一个反向的“转账凭证”!
当地面上的无相之面被旧物街规则卡死、濒临崩溃的瞬间。这个阵法，直接把小鱼身上的“进食目标”标签，强行转移到了另一个坐标上!
那个坐标。
正是燕京防线外围，深渊潮汐倒灌的核心区。
西郊07号!
“草!”
陆渊猛地扑向病床。
但他连小鱼的衣角都没碰到。
六芒星阵法爆出一团刺目的血光。陆小鱼单薄的身体，连同那张病床，直接在血光中分解成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光粒子。
顺着那条反向建立的跨界通道。
直接被传送进了西郊07号那个真正的高维同化仪式中心!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冷藏车引擎微弱的轰鸣声在一楼回荡。
陆渊跪在空荡荡的病房地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李国栋。教团。长藤。赵家。
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在把平民当成牌桌上的筹码。
“好。很好。”
陆渊缓缓站起来。低着头。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跨界转账。”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看都没看雷战一眼。
“那我就亲自去燕京，把这笔账，连本带利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