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活人账(1/2)
陆渊的视线死死咬住那枚刻着“靳”字的暗银硬币。
没有腐蚀的焦痕。
没有常年被人摩挲出的包浆。
边缘平滑得能割破手指,金属表面泛着一层冷库里才有的那种惨白反光。
“小鱼。”
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粗砂。
“你刚才说,爸爸来过。他穿什么衣服?”
陆小鱼靠在折叠床上,视线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脖子僵硬地转过来。
“黑色的长风衣。很长,拖到地上了。”
“长什么样?”
“没有脸。”
小鱼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空洞得没有活气。
“他戴着口罩,口罩上面是一团黑色的雾。他把硬币放在我手里,说这是第三针的利息,让你千万别弄丢。”
陆渊左腿的伤口又涌出一股血,顺着破开的裤管砸在水泥地上。
疼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皮肉底下的筋膜连带着一起痉挛。
他没管腿上的伤,直接把那枚“靳”字硬币攥进左手。
冰凉。
凉得刺骨。
这根本不是陆成舟给的东西。陆成舟在旧院那条常年不见天日的陪护通道里躲了十几年,连买酱油的钱都要抠搜,绝不可能拿出这种连指纹都没有的崭新物件。
这是一个局。
靳寒在七号库里没拿到完整的钥匙,转头就用最快的速度把另一半账单送到了旧物街。
这枚硬币不是利息,是个坐标。
“老板!”
阿缺捂着还在流血的胳膊,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前面缩回来。
“外面的蓝线断了三根!门口有动静!”
许满仓坐在轮椅上,把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往大腿上一拍,刀刃刮破了裤子。
“喊什么丧?蓝线断了说明人家连门都不打算敲了。阿缺,去把后仓的卷帘门拉下来,死锁!”
“后仓不能去。”
陆渊打断了许满仓的话。
“通道里有旧院的查账怪物,陆成舟在那边顶着。现在开后仓,等于腹背受敌。”
梁承安推了一下只剩半边镜片的眼镜,白大褂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那只手不对劲。”
梁承安手里的镊子指着角落里的那个顺丰快递盒。
钟邵的右手本来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手腕处的透明维持管一直垂在外面。
就在陆渊把那枚“靳”字硬币攥紧的瞬间,那只右手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食指弯曲。
中指跟着往下压。
指甲刮在快递盒底部的纸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在爬。
靠着五根手指的交替发力,那只断手硬生生拖着手腕上的维持管,一点点爬出了快递盒的边缘,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阿缺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翻了货架上的几个空药瓶。
玻璃碎了一地。
“这玩意儿不是口供吗?它怎么还能自己跑?”
“它不是在跑。”
陆渊走过去,右手把那支红笔断尖卡在指缝里。
“它在找东西。”
钟邵的右手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掌心里那张写着“账单已送达”的酱油小票已经被揉得满是褶皱。
突然,五根手指同时撑起桌面,手腕高高抬起,透明管子像蛇一样在半空中甩动。
它对准了陆渊的左手。
准确地说,是对准了陆渊左手里的那枚“靳”字硬币。
“靳氏的外勤组不是来找钥匙的。”
陆渊的脑子在极度的疲惫中飞速运转,每一个线索都在脑海里强行拼凑。
“靳寒根本不知道钥匙被分成了两半。他送这只手过来,是为了让手里的靳氏坐标和这枚硬币产生共鸣。”
梁承安立刻反应过来。
“他在定位店里的准确位置。只要右手和硬币接触,旧物街的防御磁场就会被从内部撕开。”
“嘟——嘟——嘟——”
被阿缺扔在收银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红。
在这个节骨眼上,红姐的电话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陆渊用下巴指了指手机。
“阿缺,接。开免提。”
阿缺哆嗦着手按下接听键,赶紧把手机扔在桌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细微的剪刀咔嚓声,像是在修剪盆栽。
“陆渊。”
红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慵懒,却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靳寒的快递,收到了吗?”
陆渊没有靠近手机,站在两米外看着那只还在试图往他这边爬的右手。
“红姐消息挺灵。快递员刚走,你的电话就进来了。这时间差卡得,不去送外卖可惜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我不关心外卖,我只关心你手里的筹码。靳寒在七号库被你摆了一道,裴岚现在正被靳氏内部审查。但他反手就给你送了个定位器,你现在店外面,至少围了三个靳氏的战术小队。”
“三个小队?”
陆渊冷着脸。
“靳寒太客气了,我这破店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三队人站得下吗?”
“你还有心思耍嘴皮子。”
红姐剪刀的声音停了。
“顾砚的车在南山高架被拦了。拦他的不是靳氏,是旧院的‘账房’。顾砚带走的那只右手,自己拉开车门跑了。”
陆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陆成舟在通道里说的话应验了。
但他不能顺着红姐的话往下接,在黑市的牌桌上,谁先暴露底牌,谁就得连本带利地死进去。
“顾砚丢了东西,外联处自然会去找。红姐给我打这个电话,总不是为了播报交通路况吧?”
“我要十七床的钥匙。”
红姐终于抛出了底线。
“你把钥匙给我,我帮你把靳氏外面那三个小队引开。旧物街的规矩我懂,我绝不进你的店。”
陆渊看着左手里的硬币。
硬币的温度在升高。
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这是靳氏设备即将强制接入的征兆。
“红姐,你这买卖做得不诚心。”
陆渊语速加快。
“你连十七床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要钥匙。你不怕那是个活人柜,开出来连你的地下钱庄一起吞了?”
“只要是旧院的烂账,在黑市就能卖出天价。你只管交货,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可惜了。”
陆渊把左手抬高,躲开那只猛扑过来的右手。
“钥匙不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下。
“陆渊,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陆成舟刚才在后仓通道里给了你什么?”
“他给了我一袋酱油。”
陆渊面不改色。
“顺便告诉我,另一半钥匙,在顾砚带走的那只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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