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元山（2/2）

少主，您看，那座山，便是天元山了。老人常说，天元者，天边第一山也。过了此山，再无屏障，便是真正的极北荒原。

王宇眯起眼，透过扑面而来的冰雾向前望去。

只见一座浑厚巍峨的巨峰矗立在天地尽头，山体通体暗青，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背脊刺破云层，山腰以上全隐在翻涌的铅云里，看不清全貌。

但那隐约的轮廓确有几分天边第一山的气势，孤绝肃杀，仿佛天地间最后一道屏障。

他没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跟紧。

棉袍袖口灌满寒风，鼓荡如帆。他一马当先，脚下灵光大盛，身形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劈开凛冽罡风向前射去。

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终于踏破最后一道风障，缓缓降落在天元山山门之前。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凋敝。昔日震慑北境的山门恢弘不再，两尊数十丈高的玄石护法石像左右矗立，本是怒目金刚、镇守山门的姿态，如今却被魔气侵蚀出满身斑驳裂痕，像老人脸上的褶皱。

左边那尊雕像的左臂齐肘断去，断口处焦黑如炭；右边那尊的头颅歪向一侧，空洞的双目望着荒芜的商道，再没有半分威慑之力。

巨大的山门牌匾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仅剩左侧一根铜链还勉强挂着。

天元山三个古篆大字墨迹黯淡，边角被经年的风雪磨得模糊发白，有些笔画几乎辨认不清。

山门外原本四通八达的青石商道早已荒草丛生，枯黄的蒿草从石缝中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草丛深处低声絮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混着冻土的腥味，说不清是草木腐烂还是尸骨成灰。

少主，天元山的陵墓就在后山深处。

胡衍昭压低了声音，说完便和童江童海对视一眼，三人当先掠出，熟门熟路地绕过崩塌的偏殿与半倾的碑林，带着众人继续向后山禁地飞去。

王宇跟在后面，余光扫过两旁倒塌的石柱与残垣断壁，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天元山当年也算是北境数得上的大宗，如今竟破落成这样，连山门都没人修缮。

而那些长眠在后山的前辈们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死后多年，竟会是自己门下的弟子，领着外人来掘他们的坟。

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一个个爬出来活活掐死这些不肖子孙吧。

后山禁地比前面更加荒芜。枯树横斜，乱石嶙峋，厚重的积雪覆盖着一切。

如果不是胡衍昭三人引路，谁也想不到脚下那些被蒿草和积雪覆盖的土包，竟是一座座葬着天元山历代掌门与长老的墓冢。

有些坟墓前歪斜的石碑已被风蚀得字迹全无，有些甚至连墓碑都不见了，只剩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几乎和周围的地势融为一体。看来天元山这些后人，平日里对这方祖坟也着实没怎么上过心。

转了几个弯，胡衍昭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凹陷下去的山坳：

就是这里了。

那凹处藏在一片斜伸出来的岩壁下方，若不留意根本看不出来。

三下五除二清开覆盖在洞口的枯藤与荒草，一座青石砌成的墓门露了出来。

石门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深的黑暗，像一只微阖的眼睛正从里面窥视着来客。

再向里看，黑黝黝的廊道弯曲向下，光线被吞噬殆尽，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深处缓缓涌出，带着陈腐的泥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