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走，咱请你吃饭（2/2）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小桌前，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桌角摆着一只陶土酒壶和两只杯子。

唐贝萱很熟练地点了菜——大份烤羊排、两杯麦酒、一份烤时蔬。

等菜的时候她托着腮看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银白的发梢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克莱特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和三年前重合度极高的侧影，心里那团复杂的、搅得他日夜不宁的情绪又在悄悄地翻涌。

他忽然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习惯这种日常——习惯她每天早上来敲门，习惯她拽着他出门看东看西，习惯她在夜晚靠在他怀里睡着时那种均匀的呼吸声。

他甚至在今天陪她来吃烤羊排的路上，心里竟然浮起了一瞬间的、不该有的期待。

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恶心。

克莱特垂着眼，手指在桌沿上无声地摩挲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神圣帝国的十大戒律——那是他从六岁起就被教导要背诵和恪守的信条。

第一条，信奉唯一真神。

第二条，虔诚者必蒙神恩。

第三条，魔族乃是亵渎造物的邪祟，当以圣光净化之。

第四条……他念到第四条的时候声音在心底卡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浮现的竟然全是唐贝萱方才在马车里朝他笑的那张脸。

他把麦酒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试图用那股微涩的液体冲淡心里的烦躁。

唐贝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但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把刚端上来的烤羊排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说了一句：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克莱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金黄焦脆的羊肉送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混着炭火香和孜然辣的气味在味蕾上炸开，和三年前那家店的味道重叠在了一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了回去。

对面的唐贝萱正用手拈着一根羊肋排啃得满嘴油光，银白的发丝垂下来快要沾到酱汁碟里，她毫不在意地一甩头把它撩回耳后，朝他露出了一个沾着辣椒粉的、傻乎乎的笑。

克莱特看着那个笑，低头又切了一块羊肉。

银白城的夜晚很温柔，街道上的灯火在薄雾中晕开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海。

烤羊排的香气从这家小店的门缝里飘出去，融进了整条东街的暮色里。

几天后……

傍晚的花园笼罩在暮色里，银藤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浅淡的香气散入渐浓的暗影。

克莱特沿着花圃间的碎石小径缓缓踱步，这是他在唐贝萱府邸中为数不多能自由活动的时刻——

她今晚被传令官叫去军务部处理一批前线军需调度的文件，临走前难得没有把他锁在屋里，只是嘱咐了一句别跑太远。

他站在花园深处那棵老槐树下，望着天边最后一线橘红的光沉入远方的屋顶轮廓线之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微弱的魔力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震颤，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层层荡开。

那封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