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猫抓耗子（2/2）

他每次以为自己快要甩掉那个银发的身影时，她总会在他即将松懈的那一刻出现。

有时是在某条巷子的尽头，倚着墙朝他招手；有时是坐在某座桥的栏杆上，晃着双腿看他气喘吁吁地从桥下跑过；有时甚至只是远远传来一声口哨，尾音上扬，分明是在说咱还在这儿呢，别走丢了。

她明明可以轻松抓住他，但偏偏不。

就像猫捉到了老鼠却并不急着咬死，而是先松开爪子让它跑几步，再一巴掌拍回来，欣赏它在掌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克莱特跑得腿肚子抽筋、肺部火烧火燎，嗓子干得几乎冒烟。

但每一次他想停下来放弃的时候，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视野边缘，或是某扇窗户的后面，或是某处屋顶的尖角旁，无声地提醒着他：你还在咱的掌心，跑不掉的。

有好几次他拐入岔路，跑出了好远都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心头刚浮起一丝侥幸，下一瞬唐贝萱的声音就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克莱特，走错啦，那边是死胡同哦。

他被迫折返，换方向，再跑。周而复始。

终于，当他踉踉跄跄地冲出某条窄巷，来到银白城中心那座巨大的广场边缘时，他已经几乎站不住了。

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步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扶着广场边缘的一座石雕大口喘气，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

广场中央矗立着开国帝王的巨大雕像，骑在战马上高举长戟的姿态在月光下巍峨而肃穆。

广场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几片落叶沙沙扫过石板地面。

克莱特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一道锐利的破风声撕裂了夜空。

的一声闷响，一柄硕大的单手双头斧从天而降，斧刃深深地剁进了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的石板地面。

斧面上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斧柄末端镶嵌着一颗魔晶，正如同呼吸般脉动着幽光。

克莱特猛地后退几步，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夜色中，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着无声的、带着暗红火焰的马蹄，从广场另一侧缓缓走入月光之中。

那马高壮异常，马鬃和马尾流动着淡红色的火光，四蹄每一次踏地都有细碎的火星溅落。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得近乎夸张的身影——他穿着深红色的锁甲，肩上披着一条暗色披风，腰带上挂着一圈小巧的、沉甸甸的东西。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脑袋：那是一颗硕大的南瓜，橙色中透着暗红，面部刻着一副狰狞而滑稽的笑脸，眼窝处有两个空洞，里面闪烁着两簇摇曳的火焰。

啪嗒。那南瓜脑袋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回音的响动，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魁梧的身影翻下马来，伸手拔起剁在地上的双头斧，随意地扛在肩上，朝着跌坐在地的克莱特走近了两步。

那柄斧头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羽毛。

猫抓耗子的游戏，该结束了。

拿布托·杰克的声音从南瓜脑袋里传出来，嗡嗡的，带着一种金属和木料混合的质感。

殿下交代过了，你不能跑出中心广场的范围。

克莱特浑身发抖，想爬起来继续跑，但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广场一侧传来。

唐贝萱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她走得很慢，姿态悠然，脸上带着那种既满足又意犹未尽的神情，像是在一场好戏的落幕时最后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