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平沙地灯照东口（2/2）

“像是给咱们看的。”

寡妇一怔，转头望向东边的灯影。

她忽然意识到，今夜这场谣，不只是想让平沙地的人怕。

对面还在顺着谣声，给东坡那边的车底送东西。

这一下，东口和南口，怕是要一起见真章了。

卖布寡妇没有再让那伤兵说第二遍。

她先把人扶到灯下，叫两个老边户看住他的眼睛，又亲手拆开他肩上的新布。布里没有伤口添裂，却夹着一片薄木屑，木屑上带着德成木行的淡红封泥。

“谁给你换的布？”

伤兵愣了一下。

“一个帮忙搬灯布的小哥。”

寡妇心里一沉。

刚才顾清棠那边才问到“看布人”，平沙地这里便从伤兵布里拆出德成封泥。也就是说，对方不只是拿谣冲人心，还把递谣、换布、认灯、递木屑这几件事串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不一定懂全局。

可他一定知道，平沙地哪一盏灯最容易被借，哪个伤兵最容易把话带进棚里，哪一块布能从灯下过而不被搜。

卖布寡妇没有喊抓。

她把那片木屑压进掌心，转头吩咐：

“三盏灯照东口。”

“人照平沙地。”

“今晚谁来换布，先问手，再问嘴。”

话音刚落，灯线一转，东口那辆轻车底下果然落出一截黑色小木管。

管口封着半点东宫旧朱。

卖布寡妇蹲下去，将木管捡起时，发现管壁内侧还裹着一层极薄的香灰。香灰不是寺里常用的那种，而是东宫外务里用来压纸封口的细灰。也就是说，这木管不是临时做的，是先在东宫过手，再送到平沙地来，故意叫人以为它只是东口车底掉落的东西。

她把木管捏在手里，忽然明白谣言为什么要先起。

若没有“顾清棠弃南守东”这句假话，平沙地的人只会看见一截木管；可有了谣，众人便会先把东口当真口，把木管当作证据的一部分。对方要的不是单一证据，而是让整条线自己替它作证。

这就是东宫旧吏最会用的法子。

不直接杀，不直接烧，只让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半真相，再把那一半真相送进另一半误会里。

寡妇拿着木管，转头问那个刚送伤兵来的小子：“今夜换布的人，有没有让你绕过南边那盏灯？”

小子一愣，随后摇头。

“那人只说，东口风大，要我把布先送过去。”

寡妇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风大是假的，东口才是真。

她当即下令，把那支木管交给秦烈，不许任何人单独碰过。

“再把今夜换布、搬油、点灯的人全点一遍。”

“谁敢多绕一步，先记名，再看手。”

灯下那面小窄旗仍在轻轻晃。

可这一次，晃的不是旗。

是旗后头那辆车里的车帘。

萧景行先把争吵压下，只留证物在灯下。“平沙地灯照东口”不能停在明面那一口，这一压，真正怕的人就不能只躲在小吏后面。

萧景恒没有替东宫或宗亲避嫌。在“平沙地灯照东口”这件事上，若旧马会保不住京里出料旧账，前头买过的人和压过的账都会反咬。

旧册重开时，最先露出的不是名字，而是灯油底灰上那道被补过的细痕。

萧景行换了查法：不急着拿人，先让“平沙地灯照东口”这条线照原路往外走半程。若有人真想护住京里出料旧账，他就必须在半路伸手补证；若没人敢动，这枚灯油底灰也能反过来证明先前的口供不干净。

萧景恒转手压住“平沙地灯照东口”相关的门禁、值册和传话人分三处封存。这样一来，旧马会再想把责任推给死人或小吏，就得同时改三处痕迹。改一处叫巧，三处同动，便是铁证。

萧景恒听完最后一句，才知道真正的钩子在后面：黑石短驿刮出苦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