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三道短坡埋牙(2/2)
“这钉,不是北雁这边的。”
“是京里那批旧料。”
顾清棠看着那根钉,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东坡这三道短坡,终于被人从军器旧线里摸到牙口了。
而且摸得很深。
她抬头望向更东那排轻车灯影,慢慢吐出一句:
“好。”
“那就看看,他们还能从京里抠出多少钉来。”
顾清棠随即改了第三道坡。
原本埋下的斜牙不动,只在斜牙后头又加一层更细的虚口。轻车若只是试探,会觉得这里软;若后头真有懂军器旧料的人,他就一定会忍不住让车再往里压半尺,想看北雁到底用不用得懂这枚京里旧钉。
“他们既然敢把旧钉送到坡里。”
“就说明他们也想知道,这批旧料到了北雁手里,会不会被我们认出来。”
秦烈道:“那我们认出来,还装不认?”
“装一半。”
顾清棠把旧钉擦净,只留下钉尾那点极浅的印。
“让他以为我们看见的是钉。”
“别让他知道,我们看见的是钉从哪条路来。”
这就是她要的主动局。
不追轻车,不抢旧钉,先让对方以为北雁只会就地防守。等对方再往三道短坡里送第二枚钉、第二辆车、第二个人,旧料的上游才会自己露出来。
入夜前,第三道坡外果然又有一辆轻车绕近。
车轮没有压进来,却丢下一截新的封木。
封木上写着两个小字:
“东肩。”
秦烈刚要去取,顾清棠先拦住他。
“别碰正面。”
她让人从封木底下挑起,果然在木缝里发现一层细白粉。那不是毒,是用来验手的石粉。谁若急着捡木,指缝里便会留痕;外头盯着的人只要看见哪一个军吏手上沾粉,就知道北雁最先看见封木的是谁。
这东西很小,却极毒。
它不是杀人,是认人。
顾清棠把封木翻到背面,才看见“东肩”二字下还有一小道刻痕,正好指向第三道短坡后那处新加的虚口。
对方果然懂这三道坡。
更准确地说,对方想知道北雁里是谁懂这三道坡。
顾清棠这才真正确定,东坡这一口不是单纯攻防,而是一场互相认手。北雁在认旧料从哪条京路来,对方也在认顾清棠身边哪名军吏会改坡、会藏牙、会把军器旧钉用到正处。
她没有把封木收进军帐。
反而让人把它原样挂回第三道坡旁,只把底下那层白粉悄悄换成北雁自己的草灰。
“它想认人,就让它也留下手。”
入夜二更,挂回去的封木果然被人动过。
草灰上留下了三根很浅的指印。
其中一根指印,少了半截小指。
三道短坡埋牙推到这一步,萧景行没有让众人只围着表面争。他当场定下一个更硬的目标:把旧证按来路、时辰和经手人重新压成三格。这不是替谁辩白,而是先把北雁里能动手的人全放到同一盏灯下。
萧景恒接住的是另一半。他知道詹事府旧录房不会平白冒险,对方要的是遮住京里出料的旧手。只要这份利还在,他们就会继续借旧例、借名分、借小吏的嘴,把真正出手的人藏到后面。
姜行舟按令去查,先没有惊动外头,只把轮印侧痕和东宫青线并排放在案边。两样东西分开看都像小错,合在一起却露出同一处毛边:有人在事后补过手,而且补得很急。
萧景行看重的正是这个“补”字。真凶若已经得手,本该把手缩回去;可他还要补,就说明三道短坡埋牙后面还有一件更怕被看见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一条能把银路、旧账和宫中名分串起来的暗路。
萧景恒没有把话说满,只把值册、门禁、传话人三样同时封住。谁来求情,先验腰牌;谁说按旧例,先拿出旧例原本。这样一压,詹事府旧录房的利就从暗处被逼到明处,想保路的人必须再伸一次手。
入夜后,第二只手果然来了。那人没有碰正证,只想把轮印侧痕旁边一片不起眼的边角取走。边角刚离案半寸,冷灯一照,背面竟浮出一道新划痕,划痕的方向正指向北雁外那条原本没人再查的旧路。
萧景行把边角压回原位,对萧景恒低声道:“别收网,让他回去报。”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急报:黑石短驿的马蹄泥里多出苦味。若这不是巧合,那下一章要查的就不再是三道短坡埋牙本身,而是谁在等他们看见这条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