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镇北侯醒了(1/2)
镇北侯顾成川是在第三日清晨醒过来的。
彼时风雪刚停,营中才换过一轮晨哨。顾清棠正伏在案前核黑风堡伤亡簿,忽听榻上传来一声极低的咳嗽。
她手里的笔“啪”一声落地,整个人猛地转过身去。
“父亲!”
顾成川睁眼时,目光还有些散,像是隔了很远,才终于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可神志一回笼,他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的伤,也不是问自己睡了多久。
他先皱起眉,声音沙得厉害。
“城……还在?”
顾清棠眼圈瞬间红了,却硬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在。”
“粮到了。”
“韩魁死了,黑风堡也夺回来了。”
顾成川听见“韩魁死了”四个字时,眼神猛地凝住。
他撑着想坐起来,顾清棠忙去扶,却被他抬手挡开。
“谁杀的?”
门外正好有脚步声传来。
萧景行走入屋内,朝床榻前拱手一礼。
“晚辈萧景行,见过镇北侯。”
顾成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老将的眼睛因失血而发灰,却仍旧锋利得惊人。只这一下打量,便比朝堂上许多人的试探更直,也更重。
“六皇子?”顾成川声音嘶哑,“粮是你押来的?”
“是。”
“韩魁也是你斩的?”
“是。”
顾成川沉默片刻,竟直接吐出三个字。
“斩得好。”
顾清棠微微一怔。
这三个字一出,屋里那口一直绷着的气像终于有了落点。
顾清棠这几日顶着城、顶着粮、顶着韩魁的刀,最怕的其实不是父亲责她擅专,而是怕父亲醒来之后,还要替那套“先稳军心”的旧说法收尾。如今这一句,等于把她心里最难过的那道坎,也一并压过去了。
她本以为父亲至少会先问韩魁犯了什么罪、校场斩将会不会动摇军心。却没想到,老将一醒来,先给的竟是这么一句。
这不是因为顾成川性子烈。
恰恰是因为他太懂边关。
在边关这种地方,一旦有人开始吃弟兄嘴里的饭、断守城军的粮,那便不再只是贪,而是在动整座关城的命。
顾成川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反倒更沉了些。
“我早知那狗东西不干净,只是一直差实证,又怕在军中贸然动手,先乱了自己人的心。”
“如今你替我砍了,倒省得我再忍。”
萧景行没有接客气话,只把这几日查出的军册、粮册、临川渡扣粮、黑风堡内应和校场斩韩魁的前后简要说了一遍。
顾成川越听,脸色越冷。
听到黑风堡里搜出京中旧铸号的铜片时,他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我就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这些年北雁关烂得这么快,不会只烂在关里。”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顾清棠。
“榻下暗格,最里面那只木匣,拿来。”
顾清棠一怔,却还是立刻照办。
木匣不大,锁却极厚。匣盖一开,里面放着半枚旧虎符、几叠已经卷边的军报、两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折草稿,还有一本磨得起了毛边的账册。
顾成川看着那匣子,神色沉得像压了数年风雪。
“这是我这些年暗里记下的北雁关旧账。”
“军费、粮道、马政、兵额,凡是我觉得不对的,能查的我都查了,查不到底的,也把线头记在了里头。”
“我原本想着,再熬一熬,等哪天能腾出手来,便亲自把这东西送进京。”
“如今看来,是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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