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段骁的名字(2/2)
他把几张纸依次摆开。
“你很少亲手杀人。”
“你只替刀挪半步。”
段骁看着那些字,喉结滚了一下。
秦烈猛地拔刀。
刀锋贴上他的颈侧。
段骁没有躲。
“杀。”
秦烈眼里全是血丝。
“你以为我不敢?”
“将军当然敢。”
段骁闭了闭眼。
“可我死了,京里那条线就断了。”
刀锋停住。
谢停云盯着他。
“哪条线?”
段骁不答。
顾怀璧却从那张补领车轴的具结上捻起一小块蜡屑。
暗青色。
军中封文常用赤蜡。
这种青蜡,他在京中见过。
“兵部职方司的旧封蜡。”
周行简脸色变了。
“北路密移才用青封。”
段骁终于抬眼。
谢停云道:“搜住处。先封柜、匣、靴底、甲衬。每取一物,两人见证,原位记清。”
秦烈冷声道:“搜。”
两名亲兵押着段骁离开。
搜查的人回来前,军需营先乱了一阵。
两名老卒听说要封段骁的帐,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让。
“段参将跟我们吃过三年冻粮!”
“前年断炊,是他把自己的马料换成豆饼给前营!”
亲兵没有动刀,只把秦烈的令牌举起来。
两名老卒沉默很久,才慢慢让开。
其中一个临走前还问:“若查错了呢?”
负责搜帐的魏百户答不出来。
消息传回军报房,秦烈听完,只说:“所以更要查对。”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很重。
抓一个人人都恨的贼容易。
难的是怀疑一个曾替你扛过粮、守过夜、在阵亡名册上亲手补过名字的人。
证据若少一环,往后军中每个人都会觉得,忠心也能被一张纸随手抹掉。
所以段骁越像个好军需官,他们越不能省步骤。
不到半个时辰,一只旧铁匣被送回军报房。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六封已经烧去落款的短札,一本私记,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牌。
铜牌正面是兵部旧式腰记。
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职方。”
周行简翻开私记,第一眼便吸了口冷气。
里面没有“通敌”“延援”这样的字眼。
全是日子。
雁回改道,某月初七。
白沙求援,某月十九。
北粮缓运,某月二十四。
每个日子后面,都记着一个极小的圈。
六封短札更干净。
“照旧。”
“缓一日。”
“勿使两报同至。”
“关可伤,不可破。”
秦烈看到最后一句,手背青筋暴起。
段骁被重新押进来时,谢停云正把那四个字圈在纸上。
“关可伤,不可破。”
“京城的人拿定北关当什么?”
段骁沉默许久。
“筹码。”
秦烈一步上前。
段骁抬头迎着他的目光。
“他们要边关吃败仗,要朝廷有人负责,也要有人最后带着援军来收残局。”
“谁?”
“我只见过兵部的人。”
“再往上呢?”
段骁笑得有些发苦。
“谢御史,你在河东都摸到承明园门槛了,还要我替你念名字?”
陆小乙脸色一下白了。
顾怀璧合起私记。
三皇子。
萧承烬。
谢停云却没有顺着这个名字往下定罪。
他只问了一句。
“他们这次想让谁负责?”
段骁看着他。
半晌,吐出两个字。
“太子。”
帐外,北风忽然撞上军旗。
旗索绷紧,发出一声尖响。
谢停云低头看向案上的日期。
他忽然意识到。
这场北境之战,从有人故意让粮慢下来开始,盯上的就不止定北关。
京城那张椅子旁边,也早摆好了一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