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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陈既白看卷,沉默半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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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的灯,亮到三更。

京城春夜微寒,院中梨花开了半树。风一吹,白瓣落在青石上,像谁在夜里撒了一层薄雪。

陈既白坐在书房里。

他穿一身素色长衫,发冠端正,面前只摆着一盏茶、一方砚、三册旧经。

外人都说陈公清雅。

清到不像朝臣,雅到像古画里走出来的文宗。

可只有近旁伺候的人知道,陈既白越清雅的时候,越不好接近。

因为清雅也是刀鞘。

刀在里面。

管事轻手轻脚送进一只青封。

“老爷,礼部送来的争议卷誊本。”

陈既白没有抬头。

“谁的?”

“糊名卷。”

管事顿了顿,又低声道:“但礼部那边说,多半是谢停云。”

陈既白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谢停云。

这个名字入京不过月余,却已经在京城文坛上砸了好几块石头。

摘星楼题词。

京华诗压席。

寒灯小本。

贡院三场。

每一桩看似都是文人意气,连起来却像一条线,正往旧文坛的喉咙上勒。

陈既白淡淡道:“放下。”

管事退了出去。

书房门合上。

陈既白这才拆开青封。

先是经义。

他读得很慢。

“民有一明,则国少一弊;民多一知,则政少一欺。”

看到这句时,他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怒。

是意外。

年轻人最容易把“民智”写成口号,写成热血,写成一篇看似光明实则空洞的狂文。

谢停云没有。

他把“民知”扣在“教化”和“防欺”上。

这就麻烦了。

因为它不是反经。

它是借经生新义。

陈既白继续看诗赋。

“莫道上林春色满,一枝还欠读书人。”

他轻声念了一遍。

茶盏旁,烛火微晃。

这句诗不好压。

太漂亮。

也太毒。

它没有骂朱门。

却让所有朱门读完,都觉得自己欠了寒门一枝春。

文章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简单的才气。

是会造势。

陈既白放下诗赋,许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初登青云文榜时,也曾有寒门学子在长街尽头向他行礼。那少年衣袖磨破,眼睛却亮,说陈公文章让他知道,穷人也能把字写到天上。

后来呢?

后来那少年没买得起京城经义新注,第二年落第,第三年回乡,便再没有消息。陈既白偶尔想起,总会告诉自己,世道如此,非一人之责。

可这一夜,那句自我宽解忽然有些站不稳。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写过“天下书声入云台”。

那时他以为,只要文章高,文道便高。

后来他入京,见过朝局,见过皇权,见过世家,也见过那些被书价挡在门外的寒门。

他慢慢明白,文章若人人能写,文宗便不再稀贵。

文字一旦落到百姓手中,就不再只供庙堂装点。

它会问。

会怨。

会记账。

会让原本跪着的人抬头。

这不是雅事。

这是风暴。

陈既白最终翻开策论。

第一句入眼,他的目光便定住。

“国非患贫,患财不归公;民非患赋,患赋外有赋。”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

只看这一句,便看了很久。

管事在外面候着,原以为老爷会很快批一句“浮薄”或“狂悖”。

可书房里迟迟没有声音。

半个时辰后,茶凉了。

一个时辰后,烛芯换了。

三更过后,陈既白仍坐在案前,手指压着那份策论,像压着一条正在醒来的龙。

“税当简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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