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卷角那只黑眼睛(1/2)
第二日天还没亮,省城的风就钻进了醉仙楼的窗缝。
谢停云醒得早。
不是因为他解元之后激动得睡不着。
恰恰相反,他昨夜睡得很沉。
陆小乙在门外守了一夜,期间进来看过三次。第一次看见谢停云睡得像死过去,吓得差点喊大夫;第二次看见他翻了个身,又觉得公子不愧是公子,连睡觉都很有解元气象;第三次干脆抱着锅盖蹲在门槛旁,开始脑补自己日后是不是也能混个“解元书童”的名号。
姜照雪经过时看了他一眼。
“你蹲这里做什么?”
陆小乙认真道:“守护我家公子的文气。”
姜照雪沉默片刻。
“文气若知道你拿锅盖守它,怕是当场改投顾怀璧。”
陆小乙捂住胸口。
这话太毒。
比贡院的隔夜馒头还硬。
谢停云推门出来时,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
“别吵了。”
他看向东方。
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贡院方向还笼在青灰雾色里,像一头没睡醒的巨兽。
昨夜醉仙楼里满堂红绸,寒门考生哭笑成团,柳承嗣脸白得像刚从墙上刮下来的灰。
可热闹退后,剩下的只有那张名帖。
青字号二十七。
卷角。
谢停云指尖仍能记起名帖边缘那一点粗糙感。
书库里,书灵坐在一摞书上,晃着小短腿。
“检测到宿主即将接触科场核心证物。”
谢停云在心里问:“能开检索吗?”
书灵道:“可开启基础辨伪类目。”
下一瞬,几本书浮在他眼前。
《古代纸张工艺简表》。
《墨迹渗透与纸纤维观察》。
《档案封存常识》。
贡院门口,韩执中的属官已经等在那里。
昨日放榜时人山人海,今日却冷清得厉害。榜墙前只剩些不肯散去的寒门考生,有人还在抬头看黄榜最上方那三个字,像怕一眨眼就会消失。
“谢解元,请。”
属官态度比昨日客气,却也更谨慎。
谢停云跨进贡院,陆小乙刚要跟,被差役拦下。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陆小乙立刻急了:“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解元身边最不闲的人!”
差役没听懂,但觉得这话大概不是什么官话。
姜照雪淡淡道:“让他进。”
差役看向属官。
属官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毕竟昨夜守弥封房时,这位抱锅盖的小书童误打误撞立了功。虽然方式不太体面,但贡院如今最不缺体面,最缺活证人。
旧书房里,韩执中正在等。
他一夜未睡,眼下有青色,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桌上放着一只铁匣,封泥未破,韩执中的私印压在上头,朱色像干涸的血。
“来了。”
韩执中抬眼。
谢停云行礼。
“学生见过韩公。”
韩执中没有寒暄,直接指向铁匣。
“青字号二十七,你的原卷。”
屋里还有三名同考官,两名誊录官,以及昨夜被卸了下巴、如今被绑在角落里的赵槐。
赵槐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鼠。
薛闻之也在。
他仍是那副温厚模样,袖口整洁,笑意恰到好处。
若不是谢停云早知此人底细,几乎要以为他只是来旁听的老好人。
韩执中亲手启封。
封泥裂开的声音很轻。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卷子被取出。
贡纸平整,墨迹誊录清晰,卷角处果然有一点极淡的痕迹。
不仔细看,像墨汁不慎溅上。
仔细看,也还是像墨汁不慎溅上。
这才可怕。
太像偶然,便足以掩盖蓄意。
韩执中把卷子推到谢停云面前。
“看。”
谢停云没有立刻碰卷。
他先看桌面,又看烛火,再看窗外光线。
众人微微皱眉。
薛闻之温声道:“谢解元可是看不出?”
这话很轻,却像一根针。
看不出,便说明韩执中多疑。
看出来,便说明谢停云早知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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