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柳承嗣摆宴庆败(1/2)
醉仙楼从清晨起便挂了红绸。
不是办喜事。
掌柜问柳家仆从时,还特意确认了三遍。
“柳公子,真挂红?若明日放榜,旁人高中,咱们挂红叫讨彩;可您这宴名……”
柳承嗣坐在二楼雅间,手里捻着一只青瓷杯,笑得很冷。
“就叫洗耻宴。”
掌柜嘴角抽了抽。
洗谁的耻,不用问。
整座省城如今都知道,柳承嗣要在放榜当天,提前庆贺谢停云落榜。
这事离谱到什么程度?
桥头卖糖人的都不捏小兔子了,改捏一个书生跪在榜墙前,旁边插块牌子:寒门梦醒。
据说卖得还不错。
柳承嗣听见时,非但不怒,反而赏了那糖人两串钱。
“让他多捏些。”
他要的就是这个。
谢停云这三个字,前些日子太亮了。
亮到临安旧案、府城文会、破庙讲学,一桩桩都像巴掌,抽在柳承嗣脸上。
他曾是临安第一才子。
可现在旁人提起临安,先想到的是谢停云。
提起柳承嗣,后面往往跟一句:哦,那个老被打脸的?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必须把谢停云踩回泥里。
还不能等榜出来再踩。
那太没格调。
真正的狠,是在众人半信半疑时先把棺材盖钉上,等第二天榜墙一开,全城都会觉得:柳公子果然早知内情。
到那时,谢停云落榜不是意外。
是判词。
雅间里,几个省城诗社的才子已经到了。
有人看着墙上那幅新题的宴帖,忍不住笑道:“柳兄这四句,妙啊。”
红帖上写着——
寒灯熄尽,野鹤归巢。
妖名既坠,文道重昭。
柳承嗣淡淡道:“随手之作。”
他说随手,眼神却一直往众人脸上瞟。
夸。
快夸。
读书人最讲含蓄,但柳承嗣此刻的眼神已经不含蓄了,几乎把“本公子要听彩虹屁”写在额头上。
众人立刻懂了。
“柳兄此帖,沉痛中有大义。”
“谢停云若真泄题,此宴便是为江南文坛洗尘。”
“不错。寒门可怜,可若寒门借可怜之名坏科场,便更可恨。”
柳承嗣满意地饮了一口酒。
他最喜欢这句话。
把私怨说成公义,把嫉恨说成护道,文人这张嘴,总能把一滩脏水吹成山泉。
这时,柳安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公子,请帖已送到破庙。”
“他怎么说?”
“谢停云说,来。”
雅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他真敢来?”
柳承嗣手指一顿,随即冷笑。
“他当然会来。”
“此人最爱装镇定。只是明日榜墙前,他装得越稳,摔下去就越响。”
楼下大堂也摆了席。
柳家很舍得花银子。
柳家还特意改了菜名。
第一道叫“寒灯尽”。
其实就是一碗熄了火端上来的冷豆腐。
第二道叫“折桂空”。
其实是桂花糕中间挖了个洞。
第三道最损,叫“青云断”。
厨子把一条青鱼剁成三截,摆得像文人断了脊梁。
掌柜听完菜单,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开的是酒楼,不是阴曹地府的创意菜馆。
可柳家给的钱太多。
他真想退钱,可惜手不听良心的话。
钱多到掌柜决定暂时放弃良心,回头再去城隍庙捐两炷香补一补。
十六张桌,鸡鸭鱼肉,热酒温茶,连说书人都请了三个。
其中一位老说书人拿着折扇,背后写了四个大字:妖才落第。
掌柜看得心里发毛。
他在醉仙楼开店二十年,见过庆寿、庆婚、庆升官,头一回见有人花钱庆贺别人没考上。
这哪是摆宴。
这是把缺德做成了流水席。
同一时刻,破庙里也看见了那张红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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