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不写骈文,我写檄文(2/2)
像刀。
谢停云继续写。
“今有士子,衣冠甚美,言辞甚华。谈风月则江山在袖,论黎庶则闭目无声;写玉如意能铺千金锦,见旧扁担便掩鼻称俗。”
“彼等不知,一城文脉,不在金粉楼台,而在晨钟暮鼓之间;不在贵人掌中玉,而在寒士案上灯;不在曲水流觞处,而在挑夫肩头、织妇机旁、边卒血衣、老农泥脚。”
台下安静了。
这一次,不只是百姓安静。
连读书人也安静了。
因为他们听懂了。
而且躲不开。
崔衡盯着纸,指节发白。
柳承嗣脸色阴沉。
何崇礼想开口打断,却被费章抬手拦住。
“让他写。”
费章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
谢停云写到这里,笔锋忽然更急。
“吾闻圣人立教,非欲天下皆作鹦鹉;先贤着书,非为后生装点门楣。若文字只许少数人把玩,则书院成笼,科举成市,文榜成阶,寒门永居阶下,百姓永作题外之人。”
“如此文脉,纵千年不绝,亦不过一根金线,缚天下人之喉!”
轰。
像有无形雷声落在台上。
姜照雪眼神骤深。
她想到了那夜查到的暗线。
有人垄断书籍。
有人操纵文名。
有人说百姓识字,天下必乱。
谢停云这篇檄文,不只是骂崔衡。
它像误打误撞,撞到了更深处那扇门。
书灵在识海里也沉默了一瞬。
“检测到文义触及核心隐患。”
“文德值波动。”
谢停云没有理它。
他写完最后一段。
“故今日为檄,不讨骈俪之美,讨空疏之病;不毁声律之法,毁借法欺人之心。愿诸生执笔时,先问案头纸从何来,砚中墨为谁黑,灯下书由谁供。若答不上,便少写些云霞,多看一眼人间。”
最后一句落下。
“文章当使愚者明,弱者立,寒者暖,饥者知有来日。若只使贵者更贵,傲者更傲,闭门相夸,互称风雅——”
谢停云停笔,抬眼看向满台才子。
“那不叫文脉。”
“叫文坛内循环。”
陆小乙没听懂最后五个字。
但他觉得很厉害。
因为府城才子们的脸,已经绿得很有层次。
像一盘没炒熟的青菜。
谢停云搁笔。
香,刚好燃尽。
全场无声。
这种无声,比喝彩更重。
何崇礼死死盯着那篇《讨空文檄》,嘴唇动了半天。
他想说离题。
可是题为府城文脉。
谢停云写的,不正是文脉该通向何处吗?
他想说不合骈文。
可谢停云开口便承认不写骈文。
他想说此文粗鄙。
可那几段文字,锋芒、格局、气势,压得他胸口发闷。
崔衡忽然开口。
“谢兄好口才。”
他声音发涩。
“只是骈文场写檄文,终究坏了规矩。”
柳承嗣立刻接上。
“不错。若人人都能借题发挥,文会还有何公正可言?”
府城才子席像终于抓住浮木,纷纷附和。
“判负!”
“此场应是崔兄胜!”
“文章再好,规矩坏不得!”
台下百姓急了。
他们未必懂骈文。
但他们懂这篇檄文。
因为谢停云把他们写进去了。
有人想喊,却又怕读书人的规矩。
费章看向何崇礼。
何崇礼掌心全是汗。
这一刻,判谢停云赢,得罪府城世家。
判谢停云输,得罪台下民心。
更要命的是,连他自己都知道。
这篇文章,比崔衡那篇漂亮文章,更像一声惊雷。
评判席陷入沉默。
而台下,沉默正慢慢变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