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怕纸会说话(1/2)
天亮时,藏书楼前还飘着烟。
青石板被水浇得发黑,碎纸灰黏在缝里,风一吹,像许多死去的字在地上打滚。
谢停云肩上裹着布,坐在寒门书斋门口喝药。
药是姜照雪送来的。
苦得陆小乙闻一口都退后三步。
“公子,这药真能治伤?”
谢停云面无表情。
“能治嘴硬。”
陆小乙立刻道:“那顾公子该多喝。”
刚走来的顾怀璧脚步一顿。
青砚低头憋笑。
顾怀璧冷冷看了陆小乙一眼,又把一截烧焦麻绳放到桌上。
“后窗找到的。”
严景行也来了,脸色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东仓钥匙在井里找到。”
陆小乙瞪眼。
“钥匙还能自己投井?”
谢停云放下药碗。
“绳断,钥匙失,二层西侧先起火,后窗有油痕。”
他拿起麻绳闻了闻。
菜油混松脂。
烧得快,烟又大。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人怕火不够狠。
姜照雪问:“你昨夜救出的东西呢?”
谢停云从木匣里取出几册残卷。
最上面是借阅簿。
赵书吏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问簿还在不在。
这让谢停云对他印象好了不少。
至少白鹿书院里,还有真把书当命的人。
他记得昨夜冲进火场时,二层西侧的火最猛。
可那里并不是油灯最多的地方。
白鹿藏书楼规矩极严,二层孤本区夜间禁火,连看守书吏都只能提罩灯经过。
若真是灯倒走水,火头该在值房。
偏偏火从旧卷架背后窜出来。
像有人先把刀插进心口,再对外喊只是擦伤。
谢停云把这些细节一件件说出,严景行的脸色便一分分沉下去。
姜照雪听到最后,轻声道:“凶手熟悉藏书楼。”
谢停云点头。
“熟悉得像自己家厨房。”
陆小乙小声道:“那他做饭挺缺德。”
没人笑。
因为这笑话背后,是一座书院的内鬼。
更要命的是,火场里最先被烧的几架书,恰好都靠近旧案区。
寻常纵火求乱,会先烧门窗,好让人进不去。
此人却先烧纸,后断水,再藏钥匙。
这不是疯子。
这是很冷静的人。
冷静到每一步都在告诉谢停云,他要烧掉的不是木头,而是账。
严景行听完,额角青筋微微跳起。
他终于明白,昨夜烧起来的不是一栋楼。
是有人把白鹿百年的脸面,架在火上烤。
而且还不许人喊疼,不许人追问半句。
他翻开借阅簿。
二层西侧最近一个月被借阅最多的,不是经义,不是诗集。
而是一批旧卷。
“白鹿院历年保荐名录。”
“旧籍迁转簿。”
“束修减免录。”
“寒士旧案录。”
陆小乙听得一头雾水。
“这些有什么用?”
谢停云道:“用处很大。”
“保荐名录看谁被谁推上来。”
“迁转簿看寒门学籍有没有被动过。”
“束修减免录看书院到底帮过多少穷学生。”
“寒士旧案录,看多少人是怎么被赶出去的。”
严景行脸色微变。
顾怀璧也皱起眉。
谢停云翻到一页残纸。
上面有些名字被烧掉一半。
但仍能看出,有寒门学子因“德行有亏”“文章涉狂”“欠缴束修”被除籍。
理由很眼熟。
眼熟到像一套模板复制粘贴。
谢停云笑了一声。
“好家伙。”
“坏事干多了,流程都标准化了。”
姜照雪问:“标准化?”
谢停云道:“就是缺德缺出了手艺。”
陆小乙恍然。
“那柳家算老匠人?”
严景行嘴角一抽。
这种话他本该训斥,可竟找不到反驳。
谢停云继续翻借阅簿。
忽然,他手指停住。
最近三日,有人连续借走“寒士旧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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