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寒门第一次站出来(2/2)
“可以委婉一点。”
陆小乙凑过来。
“怎么委婉?”
谢停云道:“程先生目力甚佳。”
陆小乙肃然起敬。
“学到了。”
文章很快被收上去。
几十份纸摆满长案。
寒门学子们站在原地,像等一场命运判决。
府城名士与几位先生逐篇阅看。
一开始,他们神情还带着几分审慎。
看着看着,便有人变了脸色。
“这篇写契税弊端,虽文辞粗粝,但切中要害。”
“这一篇学田侵占,例证太实。”
“此子是谁?”
“卢平。”
“文章格式不稳,但见识不浅。”
赵守直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发现,这些文章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华丽。
不圆熟。
不够雅。
可都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恰恰是谢停云那套拆题法教出来的东西。
题眼。
立意。
分层。
落点。
它像一把最朴素的刀,给寒门学子劈开了文章的骨架。
他们未必能写出传世华章。
但他们已经学会了把看见的事,变成可讨论的理。
这才是最要命的。
许明川手指轻轻扣着案面。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他忽然发现,今日真正的失败,不是谢停云写出《寒门论》。
而是寒门学子开始写自己的文章。
一个谢停云可以被骂成异端。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呢?
难道都骂成异端?
最后,一位府城名士拿起周青石那篇文章,看了很久。
他问:“周青石何在?”
周青石一怔,连忙上前。
“学生在。”
名士看着他。
“这篇《论村契之弊》,是你写的?”
“是。”
“你文辞尚嫩。”
“学生知道。”
“章法也有缺。”
“学生会改。”
名士点了点头。
“但你写得清楚。”
“更难得的是,你知道自己为何而写。”
“若再磨三年,可成器。”
这句话一出,周青石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成器。
他从入书院起,听过最多的话是寒酸、笨拙、不知礼。
第一次有人当着满堂之面说他可成器。
他喉头滚动,重重一揖。
“学生谢先生指点。”
他说的不是那位名士。
而是谢停云。
这一揖之后,所有寒门学子像终于找到了方向。
他们齐齐转身,朝谢停云行礼。
“谢兄教我等开眼。”
“谢兄教我等立笔。”
“今日之恩,不敢忘。”
声音起初零散。
后来渐渐汇在一起。
不算整齐。
却极有力量。
谢停云看着他们。
心里忽然响起书灵的声音。
“检测到群体文心觉醒。”
“文德值增长。”
“寒门书斋影响力提升。”
谢停云眼皮一跳。
这外挂终于懂事了。
陆小乙却不知道书库的事。
他只看见满院寒门朝自家公子行礼。
于是他胸膛一挺,热血上头,脱口而出。
“我家公子天下第一!”
整个正院瞬间安静。
谢停云闭了闭眼。
顾怀璧茶盏一晃。
姜照雪低头笑到肩膀微颤。
寒门学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这笑声越传越开。
连几位名士都忍不住莞尔。
肃穆的气氛,被陆小乙这一嗓子硬生生喊出了人间烟火气。
谢停云转头看他。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小乙委屈道:“公子,我这是替大家说心里话。”
谢停云道:“大家没这么膨胀。”
周青石擦了擦眼角,笑着道:“其实也差不多。”
许明川看着这一幕,脸色青白交错。
他知道,今日清谈已经败了。
败得不是一场辩论。
而是一种气势。
寒门不再只是被议论的人。
他们开始说话。
开始写文章。
开始互相扶持。
这比谢停云一个人打脸,更让人心惊。
顾怀璧从座中起身,深深看了谢停云一眼。
“谢停云。”
谢停云回头。
顾怀璧神色复杂。
“今日之后,白鹿书院不一样了。”
谢停云笑了笑。
“顾兄这话说得像院墙塌了。”
顾怀璧沉默片刻。
“或许,确实塌了一段。”
他说完,转身离开。
青砚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青砚小声问:“公子,您不再说两句?”
顾怀璧冷冷道:“说什么?”
青砚老实道:“比如谢公子确有文才。”
顾怀璧脚步一顿。
“他有文才,还用我说?”
青砚想了想。
“那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顾怀璧看向天边。
夕阳正落,白鹿院墙上洒了一层金。
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因为我忽然想起。”
“我从前也坐在前排。”
青砚没听懂。
顾怀璧却已经迈步离去。
那一夜,江南第一才子顾怀璧,第一次因为别人一句话,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