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篇寒门论,点燃白鹿院(2/2)
“公子骂他们是蛙。”
周青石小声道:“别乱说。”
陆小乙点头。
“是他们自己跳进去的。”
几个寒门学子差点破功。
谢停云笔下却没有半分玩笑。
他的文章越写越沉。
沉到后来,连那些原本等着挑刺的世家子弟,都不由自主闭了嘴。
“寒门入仕,非求恩也。”
“国有田亩,需知稼穑者理之。”
“国有赋税,需知锱铢者核之。”
“国有冤狱,需知卑贱之苦者察之。”
“国有边患,需知饥寒之痛者筹之。”
“夫为官者,坐高堂而心近泥土,方不负民。”
“若厌泥土者治民,则民终为泥。”
“若轻寒门者取士,则士先寒心。”
周青石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落在膝上。
他慌忙抬袖去擦。
可越擦越多。
他身边几个寒门学子,也红了眼。
他们不是被煽动。
他们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他们的苦,写成了道理。
不是“我可怜”。
而是“我有用”。
不是“请让我进门”。
而是“这扇门本就不该只给你们开”。
谢停云最后一段落下时,院中风忽然大了些。
纸角微微翻动。
墨迹尚湿,字却像已经刻进了青毡之上。
“故曰,寒门不可因寒而拒。”
“世家不可因世而尊。”
“取士之道,当问其才、察其德、试其事。”
“能者上,庸者下。”
“廉者任,贪者黜。”
“通民生者近民。”
“知疾苦者治事。”
“若天下之门,唯门第可开。”
“则非寒门不配入仕。”
“乃大胤不配称取士之公也。”
最后一字落下。
满堂死寂。
死寂到连陆小乙都不敢说话。
许明川脸色苍白。
方鸣鹤嘴唇发干。
府城名士中,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胡须,却摸了个空。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怔住了。
顾怀璧盯着那篇文章,许久没有眨眼。
他从小读过太多好文章。
辞藻华丽的。
格律严整的。
气象恢宏的。
可这篇《寒门论》不同。
它不像花。
不像玉。
不像清供在案头的文玩。
它像铁。
像犁。
像一把从泥里挖出来的刀。
不够圆润。
不够温和。
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的力道。
姜照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此行白鹿,或许真撞见了一个会把大胤文风掀翻的人。
严景行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谢停云。”
“此文锋芒太盛。”
谢停云拱手。
“学生也想温和。”
“只是题目不温和。”
严景行喉咙一堵。
程濯忽然道:“文章可传阅。”
严景行看向他。
程濯神色平静。
“清谈论道,文章既成,自当让诸生共观。”
这话没有半分偏袒。
却偏偏让人无法拒绝。
严景行沉默片刻,只能点头。
纸被书童捧起,从前席传到后席。
最先看的,是几位府城名士。
其中一人看完,长叹一声。
“此文虽锐,却不狂。”
“虽怒,却有理。”
这一句出来,许明川脸色更白。
因为名士已经定了调。
不狂。
有理。
这比夸文采更狠。
文章很快传到寒门席位。
周青石双手接过时,指尖都在发抖。
他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最后忽然起身,朝谢停云深深一揖。
“谢兄。”
他的声音沙哑。
“今日之后,周青石才知。”
“寒门二字,不是羞处。”
“是来处。”
院中风声一顿。
紧接着,第二个寒门学子站了起来。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人起身。
衣衫旧的。
袖口补过的。
鞋底磨薄的。
那些曾经坐在靠门处、被风吹着、被人轻轻一句“粗鄙”便压得抬不起头的人,第一次在白鹿正院里站直了腰。
陆小乙眼睛也红了。
但他嘴硬。
“公子。”
“他们站起来了。”
谢停云看着那些人,轻声道:“嗯。”
陆小乙吸了吸鼻子。
“这回轮到他们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