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纸会说话,墨也会(2/2)
片刻后,空白处浮出一层淡淡的黄。
“这是桐油粉。”
“白鹿别院上月为防潮,才在新案牍纸上薄刷桐油粉。三月初七时,还未用此法。”
周显脸色变了。
这一次,连宋知讼都没能立刻接话。
谢停云看着他。
“宋讼师,现在还要说,这是三个月前的文书?”
宋知讼手指握紧扇柄。
他没想到,谢停云真能从纸上撕出时间。
可这还不够。
纸有问题,只能说明副本后补,不足以证明换卷。
他迅速道:“即便副本誊录于后,也可能是别院重抄存档。不能证明原裁定为假。”
“说得好。”
谢停云竟然点头。
宋知讼心头一跳。
谢停云把文书转过来。
“所以第四处,看字。”
他指着裁定中“谢停云”三个字。
“此处写我名字时,‘停’字右侧最后一横向上挑。”
又指向后文。
“而正文中‘柳承嗣’的‘承’字,收笔下压。这两个习惯,与潘执事平日签押不同,却与柳家书房管事柳安的字极近。”
柳安站在堂侧,脸色瞬间惨白。
宋知讼厉声道:“荒谬!字迹相似,何足为凭?”
谢停云看向柳安。
“柳管事,不如你现在写一遍‘谢停云抄袭柳承嗣旧作’?”
柳安嘴唇发白。
“我……我为何要写?”
谢停云笑了。
“因为你若不写,我就只能请刘三来作证。醉月楼纸牌,三两银子,泔水一桶,还有你让人去秦先生家抢书箱的事,想必他记得很清楚。”
柳安腿一软。
堂外炸开。
“又是柳安!”
“原来泼皮也是他们叫的!”
周显惊堂木拍得手疼。
“肃静!”
谢停云却没有停。
他看向周显。
“县令大人,学生请求传刘三、醉月楼掌柜、县学主簿陈录,另请白鹿别院潘执事到堂。”
周显脸色难看。
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文案了。
文书新纸、后补签押、桐油粉、柳安字迹、泼皮口供。
每一条都像钉子。
钉在柳家的门上。
宋知讼深吸一口气,还想反击。
“谢公子,说到底,你仍无真卷。”
“谁说没有?”
谢停云忽然道。
“真卷不是烧了吗?”
谢停云看着案上那份假裁定,语气很轻。
“烧的是纸。”
“可有些东西,纸烧了,也会留下影子。”
他转身看向秦守拙。
“秦先生,当年你说我原卷卷面清整,字骨端正。你还记得我题下那两句。”
秦守拙点头。
“记得。”
谢停云道:“那你是否记得,原卷右上角,是否有一处墨点?”
秦守拙怔住。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
“有!”
“那墨点是我交卷时,监考先生封卷滴下的墨。若要换卷,伪卷上也必须补一个墨点。”
谢停云看向周显。
“请大人调出县学留存的复核伪卷。”
周显脸色发青。
“若卷在?”
“便能验出。”
“若卷不在?”
谢停云笑了笑。
“那就更有意思了。”
堂外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听懂了。
卷在,验墨点。
卷不在,便有人毁卷。
无论哪一种,旧案都再也压不回去。
周显握着惊堂木,手心全是汗。
宋知讼第一次没了笑意。
柳安则抖得几乎站不住。
谢停云站在公堂中央,青衫旧得发白,却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
他抬头,看向堂上那块匾。
“县令大人。”
“纸会说话,墨也会。”
“现在,轮到官府听一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