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归途与裂痕（1/2）

画中顾阿婆的声音在脑海中消散的瞬间，房间里的法阵光芒彻底熄灭。

那幅《雨中女郎》仿作从顾少爷手中滑落，掉在法阵中央的土壤上。画布上的顾阿婆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淡化，像是被水洗过的墨迹，一点点消失在褪色的画布上。

顾少爷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三十年的执念，三十年的谋划，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失败了。

彻底失败了。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那股扭曲狂热的能量波动也逐渐平息。墙壁上破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反射着幽蓝烛光，像是满地的星辰碎片。

林砚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幅画。

画布已经完全空白，只剩下一片暗黄的底色。但指尖触碰到画布的瞬间，他依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带着悲伤的残留意念。

那是顾阿婆最后的告别。

也是这座宅子三十年来所有囚徒的解脱。

“结束了……”灵雀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白露赶紧扶住她：“灵雀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灵雀勉强笑了笑。

寒渊走到林砚身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画布，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怨念消散，灵魂解脱。任务……完成了。”

确实完成了。

林砚能感觉到，归墟的任务提示已经在他意识中响起：

“主线任务完成：彻底清除雨蓑夫人的怨念，带顾阿婆魂魄脱离阴槐宅”

“任务评价：S级”

“奖励结算中……”

但他此刻没有心情去细听那些奖励内容。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少爷。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砚问。

顾少爷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那种疯狂、虔诚、绝望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我……”他声音沙哑，“我会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灵雀皱眉，“这宅子已经……”

“我知道。”顾少爷打断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雨会停，宅子会慢慢恢复原样，那些被困的灵魂也会解脱。但总得有人……收拾残局。”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个承载了三十年噩梦的房间：

“这是我母亲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会留下来，打理这座宅子，直到……直到最后。”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林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保重。”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

寒渊、灵雀、白露跟在他身后。

下楼时，他们遇到了文教授和铁峰等人。

正面楼梯的战斗已经结束，那三个仆人都被打倒——不是杀死，而是被束缚了起来。文教授用了某种禁锢符箓，将三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仆人困在了楼梯拐角。

“顾少爷呢？”文教授问。

“留下来了。”林砚简单地说，“任务完成了，雨很快就会停。”

文教授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回到一楼。

客厅里，王富贵还瘫在沙发上，看到他们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结……结束了？”

“结束了。”林砚点头。

王富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没有人嘲笑他。

所有人都理解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情。

下午四点三十分。

距离传送还有十分钟。

窗外的雨，已经明显变小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永不停歇的、灰蒙蒙的雨幕，而是变成了稀疏的、断断续续的雨丝。天空中的乌云也在缓缓散开，露出一线苍白的阳光。

庭院里，那棵巨大的老槐树静静地矗立着。树干底部的树洞，似乎比之前缩小了一些，不再那么幽深恐怖。

整座宅子的阴冷潮湿气息，也在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破败的，但至少不再“活”着的气息。

“时间快到了。”铁峰看了眼归墟的计时器。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这一场短暂的、充满死亡和诡谲的“旅途”，已经改变了他们所有人。

有些人死了，永远留在了这里。

有些人活了下来，但再也回不到从前。

“各位，”文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铁峰抱拳。

灵雀和白露也对众人点了点头。

寒渊依旧冷漠，只是微微颔首。

林砚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轻声说：“雨停了。”

是的，雨停了。

最后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滴在石阶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然后，再无雨声。

持续了三十年的雨，终于停了。

也就在这一刻——

归墟的传送光芒，在每个人身上亮起。

白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身体，意识开始抽离。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正在恢复平静的宅子，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些盖着防尘布的家具，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还有……隐约出现在二楼窗口，目送他们离开的顾少爷的身影。

再见了。

阴槐宅。

光芒彻底笼罩。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和眩晕。

……

……

再睁开眼时，林砚已经站在了云顶酒店的大堂里。

柔和的水晶灯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温暖干燥的空气，还有……远处传来的悠扬钢琴声。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那三天的生死挣扎，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林砚知道不是。

他能感觉到，体内星纹的力量比离开前强大了不少。随身空间里，也多了一些东西——任务奖励的各种材料和道具，还有……那幅空白的画布。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然而刚走几步，他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大堂一侧的休息区，柔软的沙发上，苏清阮正慵懒地靠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真丝睡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加妩媚动人。她手里端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是暗红色的红酒，正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神迷离，似乎有些微醺。

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陈墨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份《归墟时报》，看得认真。他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而平静。

赵强则站在沙发旁，正兴奋地朝林砚挥手：“林哥！回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立刻吸引了休息区所有人的注意。

苏清阮抬起了头，迷离的眼神瞬间聚焦，落在了林砚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慵懒和……不悦？

陈墨也放下了报纸，推了推眼镜，朝林砚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林砚走到休息区，先对陈墨打了招呼：“陈叔。”

陈墨是云顶酒店的元老级人物，值得尊敬。

“嗯。”陈墨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林砚一番，“没受伤吧？”

“没有。”林砚摇头。

“那就好。”陈墨没再多问，继续看报纸。

这时，电梯门开了，李锐和徐飞昂走了出来，看到林砚，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林哥！”李锐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辛苦了！副本怎么样？顺利吗？”

徐飞昂也关切地看着林砚。

“还行，解决了。”林砚简单地说。

他没有详细讲述副本里的经历，那太长了，也不是现在该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锐松了口气，“苏姐这两天可担心你了，天天在大堂等你回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徐飞昂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李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尴尬地笑了笑。

林砚看向苏清阮。

苏清阮却没有看他，依旧端着酒杯，小口抿着红酒，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外面的夜景比她手中的红酒和林砚这个刚回来的人更有吸引力。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砚哥哥！”

苏清玥——苏清阮的妹妹，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女——从餐厅方向跑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你回来了呀！吃饭了吗？餐厅还有夜宵！”

她总是这样，充满活力，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吃过了。”林砚对苏清玥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苏清玥嘻嘻一笑，然后凑到苏清阮身边，“姐，林砚哥哥回来了，你怎么不说话呀？”

苏清阮终于放下了酒杯。

但她依旧没有看林砚，只是将高脚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砰。”

玻璃与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光洁的茶几面上，像几滴暗红色的血。

“我累了。”苏清阮站起身，语气冷淡，“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林砚一眼，转身就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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