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婚约（2/2）

阿福从万事通分号跑回来，手里攥着霍瑛今早飞鸽传来的信，信上只有两行字：“婚期定在谷雨之后。我已请好假，到时候带南边分堂新酿的桂花酒来。”

阿福把信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只新的银鸽铃，铃芯是极小的月光石，和签筒里那弯歪月亮的颜色一模一样。他说这是霍瑛托人从听风阁总堂带来的，说婚宴上挂在彩棚家。苏糖糖把铃铛放在签筒旁边，说霍瑛还没进门，已经按西河县的规矩送铃铛了。

柳余甘从河神庙暗室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根新削的柳条。柳条已经冒了芽尖，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颤。他把柳条放在苏糖糖手心里，说秦老汉托人捎了口信，说婚期定在谷雨之后，他一定赶回来——他以前在调解处门口说过，大人成亲那天，他要把右半圈暗号补完。柳条上的芽尖很嫩，一碰就颤。

苏糖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柳条，芽尖是秦老汉从旧城隍祠那边捎过来的，说这棵柳树是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旁边种的。哑九不会说话，但他会在每个岔口种一棵柳树——柳条能编篮子，柳絮能止血，柳根能固堤。以后哑九的柳条就种在桂花树旁边，替秦树生守神台。她把柳条放在签筒旁边，让石敢当编个架子插这根柳条，和哑九的旧凿刀放在一起。

傍晚，苏糖糖一个人去了城隍庙，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把柳条盒子打开，拈了一小撮哑九的干野菊花瓣放在香炉旁边。

野菊花瓣旁边搁着猎杀者师妹的干桂花，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今天是来告诉她娘两件事的。她把戒指举到香火前面转了转——第一件，她答应了顾临渊的婚约。他把哑九的凿刀打成戒指，替哑九把活路的方向刻在了戒面上。第二件，哑九的旧凿刀放在河神庙暗室里，和秦树生的旧布鞋放在一起。哑九等了很久，等的就是有人替他把凿刀带回西河县。现在凿刀归位了，他的交杠牌拓片归入镜室铁函，获救名录上他的名字也被补全了。说完她朝香炉深深鞠了一躬，从袖子里摸出那颗刻了月亮的冰糖放在干桂花旁边，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县衙。

推开公堂的门时，顾临渊正坐在书桌前誊抄婚书。

婚书已经誊了好几稿，前几稿都在“属吏代笔”四个字上划掉了，最后一稿署名是“顾临渊谨撰”。她把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朱笔在末尾画了一弯月亮——歪歪扭扭，往左偏了半毫。他问她是什么，她说这是她自己的签名，以后婚书上每一条她都用月亮签——不是画押，是画月亮。

顾临渊把她刚才放在他手边的柳条拿起来轻轻搁在婚书旁边。柳条上的芽尖已经冒出了新绿，带着旧城隍祠泥土的气味。她说婚期就定在谷雨之后——秦老汉刚好能赶回来补完右半圈暗号，食堂的红烧肉不限量，石敢当在彩棚上用柳余甘新削的柳条编骨架，柳娘和叶小荷用新绣的绸布做顶盖，婚书是他亲笔写的。

顾临渊把她的手从柳条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说以前在刑部值房里推开窗户看见银杏，他以为这辈子会是一个人在窗前坐很久。现在窗外有桂花树，树下有秋千，秋千旁边有签筒，签筒里有红签白签。苏糖糖弯起眼睛，说那最好——以后他推开窗户看见的不只是银杏，还有一个憨憨和一只猫。元宝从签筒旁边跳下来，把自己卷成毛球睡在婚书旁边，尾巴盖住鼻头。

更夫老赵敲过二更，今晚他把梆子往城隍庙方向多绕了小半圈——苏糖糖留在香炉旁边的那颗冰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婚书上还差两枚指印，她压在案头的干桂花旁还搁着哑九用指甲刻过的那道旧槽。

（第3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