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名册上的名字(2/2)
又过了一天,苏糖糖把哑九从军营值房门框上描下来的蛛网残片重新摊开,让柳明远去大理寺档案柜里调一份旧军籍册,上面有哑九被注销的军籍记录。
猎杀者当年把哑九从军营除名,连军籍上的编号都用朱笔划掉了。柳明远从大理寺档案柜里调出了那份旧军籍册,翻开哑九那一页:编号旁边有猎杀者的朱笔签名,墨迹已经褪成暗褐色。苏糖糖请孟敬之用吏部考功司的朱砂重新在划掉的位置补了一行字——“此人非织网者附庸,系叛逃者。”
孟敬之写完搁下笔,说这份军籍副本归入吏部考功司备档,以后不会有人再划掉他的名字。
柳明远又从箱子里取出另一本更旧的册子——前朝猎杀令的原始签发记录,上面每一条执行人都是猎杀者的代号,日期栏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注:“本日接哑九线报,此人已逃脱。”苏糖糖用手指在“哑九线报”几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猎杀者把哑九放走的每一个人都记成是他自己的情报失误,没有一次上报哑九叛逃。他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用“此人已逃脱”掩饰哑九的抗命。
柳明远又从箱子里抽出几页被撕掉又拼回的旧纸——师门旧档末尾,师父临终前托人送进大理寺狱中的那张字条:“师弟犯禁,其情可悯。”不配。”
苏糖糖把字条放在猎杀者的认罪状旁边。他以前把自己的名字从师门旧档上撕掉,现在不肯收回师父的原谅。他不配原谅自己,但他替哑九留了所有的记号——哑九放走的人他记成逃脱,哑九画的交杠他留着没擦,哑九刻在冰糖上的月亮他带了一辈子。他把自己的名字撕掉,却替哑九留了一整本名册。
苏糖糖把所有册子重新叠好,让柳明远把师父的字条和猎杀者的回绝并排放在同一个证物格里,标注“师门旧档·末页”。
以后大理寺的档案里会有这样一页——师父替徒弟求情,徒弟说自己不配,但他替另一个人留了所有的记号。
顾临渊在旁边誊抄归档目录,写到猎杀者的名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此人撕己名于师门旧档,然替哑九留名于获救名录。师父谓其情可悯,其自称不配。”
苏糖糖看着那行字,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旧凿刀旁边。哑九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交杠时每一道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把活路的方向指给了所有人,也指给了猎杀者。猎杀者没走回头路,但他替哑九留了所有的记号。哑九等了快二十年,等的就是有人能替他把这本名册写完。
顾临渊把哑九的获救名录重新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极小的馆阁体写了一行字。苏糖糖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朱笔在旁边画了一弯月亮。
窗外银杏叶已经落尽了,枝杈间却冒出了极细的绿苞。
她把笔搁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午后的阳光涌进来。
春深了,该发芽的都发芽了。
(第3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