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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师门旧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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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师门旧事

柳明远是在猎杀者被收押之后,重新把那本“师门旧档”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的。

他总觉得这本册子里还夹着什么——猎杀者撕掉自己名字的那几页,纸根还留在装订线里,断口参差不齐,但每一道撕痕都对应着另一本册子上的缺失页。他把共情师名录被撕掉的那几页的残根和师门旧档的撕痕拼在一起,发现两本册子被撕掉的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猎杀者撕掉了所有提到自己的地方。共情师名录上他是被除名的叛徒,师门旧档上他是犯禁被逐的师弟。他把自己的名字从两本册子上全部撕掉了。”柳明远把拼合的残页放在桌上。

苏糖糖低头看着那些纸根,每一道撕痕都很整齐,是用刀裁的。猎杀者裁纸时大概很平静——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冷静地把自己的名字从历史上抹掉。他大概以为只要名字不在纸上,那些事就没发生过。

顾临渊从师门旧档里抽出一页没有被撕干净的纸。

纸边烧焦了半圈,上面是师父亲笔写的几行字,字迹极瘦极硬——“师弟犯禁,非为私欲,乃为救同门师妹。师妹被权贵构陷,收押大理寺狱。师弟私入狱中,以共情为媒,替师妹挡了一次问心刑。问心刑者,以共情之术刺入受刑者神识,令其反复经历至痛之事,直至精神崩溃。师弟将其挡下,师妹无恙,师弟却因共情反噬,经脉大乱,自此不能再感知他人喜怒哀乐,仅能感知恐惧与痛苦。”

他把这页纸放在桌上,说猎杀者当年犯禁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他替那个师妹承受了问心刑,共情被反噬,从此只能感知恐惧和痛苦。一个只能感知恐惧和痛苦的人,自己也会变成恐惧和痛苦的源头。

“所以他猎杀同门的时候,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替他们解脱。他觉得共情师活在这个世界上太痛苦了,因为他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这种痛苦。”苏糖糖把旧档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哑九用铅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极淡——“他每天傍晚坐在耳房里刻木偶,刻的都是他杀过的人。他说他们活在他脑子里,不刻出来,晚上睡不着。”她把铅笔字念了一遍,抬头看着顾临渊。

“他没睡着过。”

顾临渊把哑九的铅笔字重新描了一遍。

猎杀者把共情师一个一个猎杀,把名字一个一个从名册上撕掉,然后每天晚上坐在耳房里把他们的脸刻成木偶。他以为把名字撕掉就能把记忆也撕掉,但记忆没有被撕掉——那些木偶就是他的记忆。他刻了不知多少年,刻到手指变形,刻到左手缺了一指,刻到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撕掉了。但他从来没有把哑九的名字撕掉——哑九的名字在共情师名录上,旁边是哑九用铅笔写的那行字:“他没入歧途,只是走错了一条岔口。”猎杀者留着这一页,没有撕。

苏糖糖把哑九那页单独抽出来,让柳明远把这一页和猎杀记录放在同一个证物格里。以后所有看到猎杀记录的人都会在最后一页看到哑九的名字,以及哑九替猎杀者留的那句话。

柳明远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师门旧档·续”。翻开来里面记载的是共情师师门在分裂之后的情况——大部分弟子被猎杀殆尽,少数幸存者隐姓埋名流落民间。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极小的字条,字迹潦草而急促,是师父的手笔——“师弟自狱中出,性情大变。不复与人语,每日闭门独坐,以左手刻木为偶。其所刻之偶,皆同门师兄弟也。问其所刻何人,师弟不答。师父疑其已入魔。”苏糖糖把字条翻过来,背面是哑九用铅笔补的一行字:“那些木偶是他替每个人刻的——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每一个同门的脸都刻了一遍。他怕以后忘了他们的样子。”

“他把每一个被他杀掉的人都记在心里。他杀他们的时候觉得自己在替他们解脱,杀了以后又怕自己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他不肯说,但他怕忘。”苏糖糖把哑九的铅笔字重新描了一遍,描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问他怕忘的是同门的脸,还是他自己曾经也有的那张脸。

顾临渊从她手里接过笔,在旁边加了一行字。他说大概两者都有——他怕忘了被他杀掉的人,也怕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他把猎杀者放在大理寺耳房窗台上那些竹牌取出来——每块竹牌上都刻着一弯月亮,是哑九的记号。猎杀者以前教哑九画蛛网,哑九学会了以后把蛛网全改成了月亮。猎杀者到死都在学哑九,他把蛛网全改成了月亮,刻了不知多少块,放在窗台上晾干。但他从来没有学会哑九的收刀法——他的月亮全是往右偏的,和哑九的往左偏相反。

他不是没学会,是不敢学会。往左偏是哑九替活人留的记号,他只配往右偏。

苏糖糖让顾临渊把那些竹牌收进证物袋,和哑九的旧凿刀放在一起。一左一右,一善一恶,同一个人教出的两个徒弟。师父救过师妹,徒弟替师父守路。

窗外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她靠在窗台上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哑九的铅笔字旁边,说哑九以前在茶库地窖里刻第一道交杠时大概就已经知道猎杀者回不了头了。他把交杠的方向刻成朝北,师门明明在朝南,他刻反了。

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两条路:给猎杀者留的路是假的,给我们留的路才是真的。他把这两条路都刻在同一道杠里——往南是回不了头的师门,往北是逃不掉的猎杀者。顾临渊从他袖子上把那根红签解下来压在哑九的铅笔字上,说哑九刻这道杠时凿刀还很新,刀尖上的铁屑是亮的。

他把师门的方向记错了,但方向错了却把路指对了。

苏糖糖剥了颗栗子放进嘴里,说那最好——错有错着,哑九的方向感从来不靠脑子,靠心。

(第3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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