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归程(2/2)
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顾临渊看着她被雪打湿的刘海,低声说了句“大人,你的腰带系歪了。”
苏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带,系错了一扣,是她早上太急扣错的。
顾临渊把骡车的帘子挂好,从车辕上拿起一个小布包,又从胸前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她手心里。
油纸包是温的,贴身放了很久。
苏糖糖拆开一看,是一颗新裹的冰糖——冰糖上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跟他在每封信末尾画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把冰糖接过去,语气平淡如常:“王记糖铺掌柜说,今年的山楂比去年酸,得多放半勺冰糖。”
石敢当在城门口站得笔直,把林大壮那把旧腰刀往肩上提了提,对旁边的阿木说师爷回来了,今天公堂肯定要加班。
阿木把竹签往沙地上一插拎起短棍就跑,说他要先到食堂跟刘婶汇报。
林大壮从值房方向大步走过来,他的嗓子已经好利索,隔着老远就开始用刚恢复全音量的大嗓门喊“师爷你回来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我们好去接你”。
老赵从城门口把挂在槐树上的梆子取下来,说今晚加敲一更。
苏糖糖把冰糖放进嘴里,冰糖在舌尖化开,不是纯甜,有一点点极淡的咸味——是长途跋涉时贴身放着被体温捂出来的汗味。
她没有问他在路上吃了多少苦,只是把他手里那个小布包接过来,把他往城门口桥旁那棵老槐树的方向领了一小步,说她在信里写的是赊,他倒好,真搁怀里焐了一路。
然后她转过身把怀里那根被她捂了一早上的糖葫芦放在他手心里——签尾刻着的满月牙跟她上次回信时画在稻草杆上的完全一致。
刘婶从厨房方向端着一锅刚熬好的骨头汤走过来,把锅放在食堂门口,跟石泰安比划着让他多搬几张条凳。
小虫从停尸房探出脑袋用刚配好的放大镜检查了一遍新收的证物架,又把专替他腾出的铁函钥匙从老李的工具箱侧袋里取出来挂在停尸房墙边那个旧铜挂钩上。
只有元宝不为所动趴在签筒旁边,尾巴在桌沿上慢慢扫了几下,对着车窗方向眯起眼睛。
当天下午顾临渊把从京城带回来的案卷一件一件搬到公堂桌上,苏家旧案全本、大理寺主簿被调换的考评底稿原本,以及刑部对卫青别院的正式查抄令批复。
他把这些按编号顺序排好,又让阿福将万事通分号存档的拓片与原件逐一比对。苏糖糖坐在侧席上,把自己这些日子攒的竹签倒出来排在旁边,每根签尾的月亮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向公堂正前方那个穿青布棉袍、袖口沾着墨渍的人。
傍晚她说县衙食堂今天加菜,刘婶的红烧肉管够。
顾临渊从水井边洗完砚台回来,对着吵嚷的人群淡淡开口:路上收到老陈的信,签筒的榫槽快做好了,今天就可以装。
苏糖糖把石桌签放进槽位。
元宝从石凳上探出爪子搭在她手背上,把最后一截被他临行前悄悄塞进签筒藏了很久的糖衣竹签扣在地上。
(第1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