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傻子的证据(2/2)
苏糖糖把赤脚大夫交来的信和那片竹牌残件并排放在桌上,又望向窗外——公堂外面天色已经暗透了,阿木在河边捡到的那只粗陶碗底还沾着没吃完的冷馒头碎屑。
她把碗翻过来,碗底刻着一个被涂花又重新描上的“苏”字。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包子粉,说哑巴老脚夫把没刻完的月亮留给石敢当,把没送出去的药信放在茶摊,把自己一辈子的名字压在柳条巷枯屋的墙根下,现在是该替他把这卷没画完的蛛网收尾了。
她说这案子不用审了。老脚夫本来就是哑的,他的证据就是他的鞋、他刻的竹牌、他留在灶台底下和一封封信里的月亮。
县衙现存与织网者相关的全部案卷和物证已按批次归档,后续追查会上报府城,由府城衙门统一调派。
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升堂审一个人,是把他的鞋和名字收进镜室铁函,跟秦家少年的旧布鞋放在一起。
她把自己签筒里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拿出来,在签尾补刻了一弯月亮——左边半边被涂花了,右边半边是新描的,跟他被卫白打断的那块竹牌刚好互补。
她把竹签插进镜室铁函外侧专放织网者专案证物的签架上,又将赤脚老脚夫留在墙缝里的旧木梳和他在暗河岔道交代的路线图、石敢当在二道河捞补回来残刻月亮的伪牌一并收进证物盒。
此后接连好几日,石敢当每日巡河时都在岔道口捡到一两块被水冲下来的竹牌,有的刻着蛛网,有的磨平了只留月亮。
他把这些牌按发现位置标在图上,发现所有月亮的朝向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土地庙后巷、柳余甘那棵歪脖子柳树。苏糖糖派赵铁再去核实后确认,那是哑巴老脚夫最后一次替卫白画竹牌时故意留错的岔口标记,他把伪牌的蛛网全画多一圈,让这批货在暗河岔道里自己撞散了。
这天傍晚苏糖糖又在等信。
驿站快马来得很晚,马背上的信筒里没有刑部火漆,只有一封顾临渊的普通家书。
他已把苏家旧案中间那页拿到,大理寺那个主簿招供时说哑巴老脚夫曾替蛛建德往京城秘密送过样本——他把自己刻废的半块竹牌背面压了个月亮,托人夹在蛛建德呈给卫青的伪牌清册里。
这大概是卫白至今没发现的那处岔口——哑巴替卫青画了那么多年牌,每一块背面都有蛛网,只有这一块不是,那是他省下自己的口粮托人带到京城去的。
她把信放在旁边,抬头往外看了看。
石敢当正把几个新来的候补捕快按他在成语课上的套路训得服服帖帖,柳余甘在河神庙后殿帮香客修香炉架,元宝从签筒旁边跳下来追着一只从后院飞进来的白蝴蝶跑。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侧席那张空椅子。她把信重新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把桌案上的签筒往左边挪了半寸——那是他平时放茶杯的位置。
(第15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