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柳余甘的徒弟（2/2）

柳余甘把石敢当带出暗室，走到河神庙后殿那扇从来关不严的窗户前面。

窗框已经被风吹得变了形，合页松脱，每次刮北风就会吱呀吱呀地响。

他说这扇窗他爹用柳条顶过，他用桐油浸过的麻绳绑过，还是关不上。石敢当把窗户打开又合上拿柳条量了量窗框的缝隙，又蹲下来看了看合页的磨损方向，说这不是窗户的问题，是合页下头那颗木榫松了，换一颗新榫就行。柳余甘没有说话，只是让他动手。

石敢当从老陈的木匠铺借了一颗新榫，又把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备用木楔锯掉一个角垫在窗框底部，把窗户重新挂上去使劲拽了两下——纹丝不动。窗缝终于不再漏风，窗台上那盆沈先生从书院带来的兰花终于不用每天往屋里搬了。

柳余甘站在窗前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窗框，说这道窗缝他爹留了好些年，今天被一个姓石的捕快修好了。

苏糖糖沿着河岸走到河神庙后门，靠在门框上，手里照例捏着一截刚剥开的糖葫芦。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跨进门槛，说等将来神台再修时石敢当就能替秦家扳那根长的连杆了。

当天傍晚，石敢当把今天量的齿轮间距全部整理好，在成语笔记里正式开了一个新分类——“机关术语歪解”。

他把“连杆”解成“连着两颗心的杆子”，把“齿轮”解成“咬着牙也不松口的轮子”，把“暗格”解成“不肯让人看见的好东西”。

林大壮就着食堂的油灯看完，用朱笔在“暗格”旁边画了两条斜线拉出一句注语：解释见苏大人藏糖葫芦的罐子。苏糖糖刚好端着一碗排骨汤路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竹签筒往桌角推了推。

夜里石敢当一个人在暗室里把今天量过的齿轮重新校准了一遍。

月光从暗室顶部的通风口漏下来，照在铁齿轮上，那些被磨得发亮的齿尖泛着幽幽的银光。

他把柳条放在膝盖上，挨着柳余甘刚才放下的那根——两根并排，一长一短。

夜风从新修好的窗缝外面吹进来，带着水草和野菊花的味道。

顾临渊在《奇案录》里为石敢当开了一页，旁边用极细的馆阁体加了一行注：“石敢当，县衙捕快，今拜入柳余甘门下习机关术。初学连杆齿轮，量间距、识顺序，以捕快之手承匠人之艺。柳氏机关后继有人。”

写完他搁下笔，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支还没用过的新笔放在案卷旁边备用。苏糖糖从河神庙后巷回来时手里提着柳余甘新削的柳条，把它搁在签筒另一侧，挨着秦老汉那根磨得发亮的旧柳条。

（第1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