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小满被同学叫“县令家的小孩”(2/2)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阿木这种表达方式虽然措辞上还有优化空间,但在立场上和成语课讲的“同仇敌忾”完全吻合。
他决定回头把这一句补进讲义里,就在“自相矛盾”的旁边新开一页,写上“同仇敌忾——全家一起生气,矛和盾都朝外”。
苏糖糖听见动静以后没有马上去书院,也没有把小满叫到公堂上问话。
她只是照常坐在秋千上,膝盖上趴着元宝,手里慢慢剥着栗子,等小满自己开口。
晚风从桂花树的枯枝间穿过来,把食堂方向飘来的骨头汤香味吹得满院子都是。
小满蹲在秋千旁边的沙盘前面,用竹签在沙子上画了好几个小人。一个高的,穿着官服,头上戴着官帽,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大人”。一个矮的,扎着双丫髻,旁边写着“小满”。高的牵着矮的,矮的仰头看着高的。她在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道线,把线那头的“大人”改成了“大人妈妈”,然后停下来看着这四个字,竹签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苏糖糖把栗子壳放在石桌上,说以前在城隍庙供桌底下,爷爷是不是也给她画过小人。
小满点点头,声音闷闷的,说爷爷会画两个——一个爷爷,一个小满,他们中间没有线。
苏糖糖捡起一根竹签在她画的那两个小人中间轻轻画了一笔,把线改成了一只牵着的手,说这个字——“家”——不是一个人住的地方,是有人在门口等她,有人在灶台边给她留包子。
小满低头看着沙盘上那只牵着她的手。
爷爷的手很大,能把她整个人从供桌底下捞出来;大人的手也比她大,但握她的时候总是轻轻的,像握一颗还没熟透的栗子。
她现在也有两只手,每只手都有十根手指,加起来够数到很远很远。
她把竹签反过来,把她画的“大人妈妈”四个字认认真真地描了一遍,又在旁边用沙土盖了个小房子,把爷爷、大人和她自己全画在门槛里面。
第二天早上,小满自己走到公堂门口,官帽放在桌案上,苏糖糖正低头剥今早的栗子。
小满站在门槛外面深吸了两口气,然后跨进去。她说以后在外面能不能也叫她大人妈妈——这句话她自己在心里念了好些遍才敢开口,现在说出来了,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糖糖把官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说可以,以后在外面也可以叫。说着又把官帽往她后脑勺推了推,让她露出额头和眼睛。
当天下午,小满放学后又碰见了马同学。马同学还是叉着腰,还是用那种宣布重大发现的语气喊她“县令家的小孩”。
小满站住,回过头,说对,她就是县令家的小孩——也是爷爷家的小孩,也是刘婶、小虫哥哥、林捕头他们家的小孩。
她把“家”字咬得又重又清楚,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根苏糖糖早上给她装的糖葫芦,剥开油纸咬了一大口。
马同学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小满没有再理他,牵着阿木的手,两个人并排往县衙方向走。
阿木腰里别着竹签筒和短棍,一路走一路哼着《月光调》的前半阙。回到公堂时元宝从秋千架上跳下来,蹭着她的小腿一路跟进门槛。
小满把她自己在沙盘上画的那间小房子重新描了一个角,把爷爷的包子和秦家少年的旧布鞋也一并画了进去。
(第14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