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东海获宝遇三霄 凤栖山访女娲（2/2）
夔牛站在旁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也拍腿道。
“对对对！”
“就是这儿！”
“俺小时候来过一次，远远见过女娲前辈和伏羲前辈。”
“就是这座山，没错！”
既然已经来到凤栖山。
按辈分来说，女娲与伏羲同为紫霄宫中客，陈玄机确实也该上门拜访一番。
“走吧。”
“既然来了，总要去见见两位师叔。”
陈玄机说完，翻身骑上夔牛，朝凤栖山上而去。
不久之后，他们穿过空谷幽林。
在一片清静林间，看见一位白袍男子正席地而坐，怀抱长琴。
那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清雅不凡。
白色长袍上绣着细密星纹，整个人安静得像与天地融在了一起。
此时他正闭目抚琴。
琴音悠悠流淌，悦耳动听，竟隐隐暗合天地大道。
山间许多仙鹤、灵禽、草木精怪都被吸引了过来，安安静静围在四周听着。
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夔牛这种不懂音律的家伙，听了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好听。”
“真好听。”
“听得俺老牛浑身都舒服了。”
陈玄机没有搭理夔牛。
他直接在不远处席地坐下，闭目倾听起来。
很快，一曲终了。
琴音缓缓散去。
那些围观的仙鹤异兽、草木精怪，竟都朝那白袍男子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这才陆续散去。
陈玄机也在此时睁开双眼。
他能明显感觉到，听完这曲之后，自己心境都通透了几分。
白袍男子的目光也在这时落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曲已听完。”
“你们为何还不离开？”
陈玄机立刻起身，上前恭敬行了一个稽首。
“弟子上清灵宝天尊门下，玄门三代首席陈玄机，见过伏羲师叔。”
伏羲听了，不由一怔。
“你是通天师兄的弟子？”
“正是。”
陈玄机念头一动，上清法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清正纯粹。
伏羲只感应一瞬，便立刻笑了起来。
“不错，这法力错不了。”
“既然如此，你来凤栖山，莫非是通天师兄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们？”
陈玄机连忙笑着解释。
“师叔误会了。”
“并非师尊派弟子前来。”
“只是弟子与夔牛在洪荒间四处游历，机缘巧合之下走到了凤栖山。”
“久闻两位师叔在此修行，所以才特地前来拜访。”
“原来如此。”
伏羲点点头，随即又看了看怀中的长琴，笑道。
“既然你刚刚也听了我一曲。”
“那你觉得如何？”
陈玄机想了想，认真回道。
“师叔琴音玄妙，听之让人心神澄澈，道心通明。”
“不过在弟子看来，师叔怀中的这张琴，才是真正的了不得之物。”
伏羲一听，顿时笑得更畅快了。
“你倒是有眼力。”
“这琴名为伏羲琴，是我的伴生灵宝。”
“内蕴四十八道先天不灭灵光，乃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原来如此。”
陈玄机心里暗暗点头。
随即又带着几分坦然苦笑道。
“只是弟子并不精通乐道。”
“也只听得出曲子好听、宝琴厉害，让师叔见笑了。”
伏羲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懂也无妨。”
“你既然来了，不如随我一起去见见你女娲师叔。”
“她这些时日正沉浸于圣道之悟中。”
“依我看，距离真正证道，恐怕已经不远了。”
“圣道明悟？”
陈玄机心中顿时一凛。
按时间推算。
如今距离巫妖第一次大战，确实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元会。
人族，也该到了出世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伏羲已经转身往山巅走去，见陈玄机还站在原地，不由笑着催了一句。
“还愣着做什么？”
“跟上。”
“来了。”
陈玄机连忙带着夔牛跟上去。
凤栖山山巅有一条青石小道，自山腰蜿蜒而上。
石路古朴，草木掩映。
走在其间，只觉四周灵气清润，迎面而来，整个人都变得格外清爽。
连心神都像被洗过一遍，澄澈不少。
没过多久。
伏羲便带着陈玄机来到凤栖山顶。
山顶的布置却远比陈玄机预想中还要简单。
这里只有两间普普通通的茅屋。
茅屋之间，摆着一方石台和几只石凳。
除此之外，几乎再无别物。
陈玄机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是真的有点意外。
这哪里像准圣大能的道场。
便是一些寻常真仙、玄仙的洞府，布置都未必比这里寒素。
伏羲见他神色微动，倒是先笑了。
“师侄莫怪。”
“我与女娲都不喜欢金碧辉煌那一套。”
“这里清静，住着舒服，便够了。”
陈玄机立刻摆手。
“弟子岂敢。”
“师叔与女娲师叔看淡外物，唯重大道。”
“这等求道之心，正是弟子远远不及之处。”
伏羲闻言，反而苦笑了一声。
“求道之人，哪一个不是奔着大道去的。”
“可大道难寻，真正能摸到尽头的，又有几个呢。”
说着，他叹了口气。
接着指了指旁边那间茅屋。
“你女娲师叔多半还在里面参悟圣道。”
“咱们先坐下。”
“我给你倒杯茶，边喝边聊。”
他说着便伸手去拿石台上的茶壶。
可刚一提起，便愣了一下。
“没水了？”
“那我下山去取些水来。”
说着，伏羲便要转身。
“师叔且慢。”
陈玄机连忙出声叫住他。
“弟子这里，倒是有些东西可充作茶水。”
说着，他抬手打出一道法力。
顿时，一滴滴混沌石髓自空中落下，缓缓流入那只茶壶之中。
不过几息工夫，茶壶便被装满。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也随之飘散开来。
仅仅只是闻上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周身通畅。
伏羲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色。
“这是……混沌石髓？”
不过那份惊讶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师侄倒是好福缘。”
“连这种地脉精华都能得来。”
“既然有好水，那也正好配好茶。”
“今日便让你尝尝我从武夷山得来的大红袍。”
“这茶树生长了整整一个元会，吸尽天地灵气，滋味非比寻常。”
说着，伏羲取出一只白玉茶罐。
动作很是仔细地从中捻出几片茶叶，投入壶中。
接着，他催动法力，生出一缕至阳之火，慢慢温煮。
随着时间流逝，茶香渐渐升腾起来。
那香气层层叠叠，温润深沉。
刚开始淡而不显，越闻却越觉得绵长悠远。
夔牛站在一旁，鼻子都快嗅出残影了。
“嘶——”
“真香啊。”
混沌石髓和大红袍，哪个都不是凡物。
他光是闻一闻，就已经开始惦记这口茶能不能分自己一杯了。
陈玄机也忍不住点头赞道。
“好水配好茶。”
“弟子今日确实有口福了。”
没多久，茶便煮好了。
伏羲提起茶壶，分别倒了三杯。
随后拂袖一挥，三只茶杯便稳稳落到陈玄机和夔牛面前。
“尝尝吧。”
“谢师叔。”
陈玄机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温润细滑。
香气先是在舌尖散开，随后一路沉入胸腹。
其中蕴藏的灵气厚重而不躁，像一条温暖河流在体内缓缓流转。
片刻之后，那股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
整个人都像泡在温玉里一般，说不出的舒坦。
夔牛也赶紧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这回他倒是学聪明了，没再一口闷。
只见他闭着眼，一脸陶醉，像是连魂都要飘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
“兄长，你在这里煮茶，竟然也不叫我一声？”
陈玄机顺声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正从前方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袭白色纱裙，身段婀娜修长，腰肢纤细，步履轻盈。
乌黑长发如瀑般披在肩后，柔顺得仿佛月色流淌。
她容颜精致得近乎无瑕，像是天地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
还未真正走近，便已有一缕幽香随风飘来。
而在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白衣童子。
两个小童唇红齿白，神态乖巧，紧紧跟在她身后。
“妹子出关了？”
“正好，我煮了壶茶，快来尝尝这大红袍。”
伏羲脸上露出笑意，立刻起身相迎。
陈玄机见状，也立刻明白了来人身份。
他不敢怠慢，当即起身，恭敬行礼。
“弟子见过女娲师叔。”
女娲先是微微一怔。
“师叔？”
伏羲这才在旁边笑着解释。
“这位是通天师兄门下弟子，玄门三代首席陈玄机。”
“今日特意来凤栖山拜访。”
说到这里，伏羲目光忽然扫到了女娲身边那两个白衣童子，顿时轻咦了一声。
“妹子，你这斡旋造化之术，倒是越来越高明了。”
“这两个小童，看起来竟与真正生灵几乎没什么区别。”
陈玄机听到“斡旋造化”四个字，心中顿时又是一动。
斡旋造化，乃天罡三十六大神通之首。
其妙处在于扭转乾坤，演化生机，以无生有，以死化活。
传闻之中，女娲造人时所用的，便正是这一门大神通。
如今听伏羲这话。
女娲身边这两个以先天道体示人的童子，竟然便是她以斡旋造化之术造出来的。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既然“人”都已经弄出来了。
那她为何还没真正证道成圣？
这时，女娲脸上露出一抹无奈苦笑。
“兄长就别笑我了。”
“斡旋造化虽然玄妙，我心中的圣道也确实已经有了轮廓。”
“可我造出来的这些‘人’，始终不合大道规则。”
“无论我怎样尝试，它们最多维持三日，便会自行崩散。”
她话音才刚落下。
身边那两个唇红齿白的小童身上，竟真的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
裂纹最初只在手臂和脸颊上浮现。
可转眼之间，便迅速蔓延到全身上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两个方才还栩栩如生的小童，竟当场碎裂开来，跌落在地，重新变成了两团灰色泥土。
气息尽失。
再无半点生机。
伏羲见此情景，也不由皱起了眉。
“圣道既已明悟。”
“偏偏造出来的人却不合大道规则。”
“这其中究竟差了什么，实在难以想通。”
一时间，凤栖山顶安静了下来。
山风吹过石台，茶香仍在。
可气氛却沉了几分。
陈玄机看着地上那两团灰土，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头问道。
“女娲师叔，弟子有一事想问。”
“您口中的‘人’，究竟是为何物？”
他得先弄明白，女娲对“人”的理解究竟到了哪一步。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找出问题所在。
女娲闻言，倒也没有隐瞒。
她轻轻抬眸，缓声解释起来。
“洪荒众生之道，大体可分为三。”
“一为天道，二为地道，三为众生道。”
“而在众生道之中，又应有一位真正的天地主角。”
“那天地主角，应承载天地气运，补足大道运转中的关键一环。”
“如今的洪荒，巫妖两族相争，他们争的，本质上便是这个位置。”
“谁若能坐上这天地主角之位，谁便有机会借助这份天地大运，触及圣境。”
她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只是巫妖两族征战无休，杀伐太重。”
“亿万生灵陨落其手，累积下来的业力早已庞大到难以想象。”
“这样的种族，想成为真正的天地主角，太难了。”
“所以，我才想亲手造出一个新的种族。”
“我称它为——人。”
“人一旦诞生，便能补足众生道中空缺的那一环。”
“或许这样，巫妖两族之间无休无止的争斗，也有可能随之停下来。”
她说到最后，轻轻叹了一声。
“我的道没有错。”
“可我造出来的人，总是无法长存。”
“因此，这条圣道始终走不通。”
听完这一番话，陈玄机心中已然明白了不少。
女娲的方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