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周山遇后土得精血(1/2)
洪荒岁月最不值钱。
弹指之间,千年已过。
这一天,陈玄机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眸子清亮,嘴角也带起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心藏神,后天为识,先天为礼,哀尽则神定。”
“今日,南方赤帝火气,可成。”
随着话音落下,他胸腔深处那颗心脏猛地一震。
一缕炽烈又纯净的精气冲天而起,勾动四方灵机,随后化成南方赤帝之火气,直冲斗府。
红光在他身后一闪而逝,灼热气息扩散出去,连周围空气都轻轻扭曲了一下。
陈玄机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越发沉稳。
“五气归元,说到底便是心藏神,肝藏魂,脾藏意,肺藏魄,肾藏精。”
“如今心神之气先成,总算是把第一步踏出去了。”
“这盘古威压,果然神妙得很。”
他没有耽搁。
这里的压力,已经不足以继续逼出更深层的潜力。
于是陈玄机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尘土,继续朝主脉更深处走去。
又往前推进了万里左右,四周压迫再次增强了几分。
山石漆黑坚硬,脚踩上去都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粗粝的触感。
陈玄机再次坐下修行。
时间又像流水一样过去。
两千年后,这一天,陈玄机体内肝之魂气终于贯通天地,化作东方青帝木气,冲霄而起。
继心神之后,肝魂也修成了。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更凝练了些,目光比从前还要清明。
道心愈发稳固。
于是继续前行。
洪荒不知年月。
又是上万年悄然流逝。
在盘古大道威压的磨砺下,陈玄机修行速度快得惊人。
脾意、肺魄、肾精,也先后补全。
到了这一日,不周山主脉深处,五道气机同时爆发。
南方赤帝火气。
东方青帝木气。
中央黄帝土气。
西方白帝金气。
北方墨帝水气。
五行神光从他体内齐齐冲出,照得周围山壁都映出一层绚烂流彩。
五道气机彼此交融,最后汇作一体。
陈玄机的修为也在这瞬间不断拔高。
原本停在玄仙巅峰的壁垒,轰然碎开。
金仙之境,成了。
踏入这一层后,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法力仿佛和天地之间搭起了一条无形桥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念运转,浩荡法力像江河奔流,在经脉中滚滚而行。
和玄仙相比,完全是两个层次。
真要斗法,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生怕法力耗空。
陈玄机抬起手,缓缓握拳。
那种由内而外涌出的强大感,让他眼里都浮出满意之色。
“在这种压力下修行,效果果然惊人。”
“而且,好处还不只是突破境界这么简单。”
这些年一直顶着盘古威压往前走,他的意志也像被反复锤打过一样,多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坚硬和不屈。
这种收获,看不见,却比法力更珍贵。
陈玄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法力已经入了金仙,那接下来,也该轮到肉身了。”
如今的洪荒修士,大多都偏重元神和法力。
真正愿意苦熬肉身的,除了巫族,几乎没几个。
原因很简单。
第一,洪荒里专修肉身的顶尖法门本就稀少。
第二,炼体太慢,动辄就是别人炼法的数倍时间。
第三,最关键的是,付出和回报看起来不太划算。
太耗资源,也太折腾人。
所以大部分修士都会选择更轻松也更主流的道路。
可陈玄机很清楚,肉身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没有法宝傍身的时候,肉身强弱,往往就决定了生死。
既然走到这里,自然不能偏废。
想到这里,他直接运起八九玄功,调动四周先天灵气,再次向不周山更深处挺进。
随着不断前进,盘古威压也变得越来越可怕。
到了后来,连他这副由悟道竹化形而来的先天道躯,都开始承受不住。
皮肤表面先是发白,接着裂开细细的纹路。
再往后,一道道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鲜血渗出,顺着手臂和脊背往下滑。
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重锤不断砸在骨头上。
陈玄机却咬牙不退。
每当肉身快要撑到极限,他就立刻停下,盘膝运功,借八九玄功修复道躯。
等身体恢复一些,再继续往前走。
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在这种近乎残酷的打磨下,他的先天道体也越来越强。
血液沉重如汞。
骨骼坚硬似金。
肌肤晶莹,隐隐透出淡淡霞光。
又过了千年,陈玄机已经深入不周山十万里。
这一日,他和往常一样顶着威压锤炼肉身,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烘炉。
那烘炉足有千丈高,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玄奥道纹。
炉内烈火翻滚,火焰像浪一样不停卷起,热浪扑面,烧得空气都在扭曲。
周围地面都被炙得发红。
而在烘炉旁边,站着一个巨人。
那人身蛇尾,背后生有七手,胸前也有双臂。
其中一只手抓着腾蛇,另一只手提着一口黝黑大罐,正不断把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往炉子里扔。
对方模样看着狰狞凶悍,可奇怪的是,却并不让人觉得邪异,反而有一种古老厚重的气息。
陈玄机看到这一幕,脑海中立刻闪过通天昔日讲道时提过的话。
巫族有十二祖巫。
其中土之祖巫后土,便是人首蛇身,背后七手,胸前双手,手握腾蛇。
他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眼前这位……是后土祖巫?”
这念头刚冒出来,陈玄机几乎想都没想,第一反应不是上去攀关系,而是赶紧后退。
师尊早就说过,十二祖巫个个威名赫赫,能不碰上最好别碰上。
就算传闻里后土心怀慈悲,那也只是传闻。
这里可是活生生的洪荒。
万一现实和传说不一样,对方顺手把他吞了,他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陈玄机头皮都麻了一下,连忙把纵地金光催到极致,转身就跑。
陈玄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拼命往外冲。
可他才刚跑出去不到万里,眼前忽然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那口千丈烘炉旁边。
热浪扑脸,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土之祖巫后土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琢磨什么。
陈玄机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在下陈玄机,见过后土娘娘。”
虽然后土本体看着威猛得吓人,但毫无疑问,她的确是女子。
下一刻,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传来。
“你认识我?”
声音和她那副祖巫真身完全不一样。
一点都不凶,反而清润得像山间泉水。
陈玄机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回答。
“弟子曾在山中听师尊讲过洪荒诸位大能的样貌,所以今日一见,才能认出娘娘身份。”
面对这种级数的存在,他是真不敢乱说。
一个不小心,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土又看了他一眼。
“既然认得我,刚刚为何见了我就跑?”
这话一出,陈玄机顿时沉默了。
他没回答,只是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后土那高大、强壮又带着几分狰狞的祖巫真身。
后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立刻明白了。
下一刻,土黄色光芒在她身上缓缓流转。
原本千丈高的祖巫身躯飞快缩小。
很快,她便化成了一副先天道体的模样。
一袭浅黄长裙垂落,颜色不张扬,却格外干净柔和。
纤细腰间系着淡黄丝带,衬得身形愈发修长。
耳畔垂着晶莹珠饰,乌发如云,钗环素净。
那张脸白净得像刚落下的一捧雪,眉眼温润,气质安静得像一汪秋水。
前后反差太大,陈玄机都愣了一下。
“后土娘娘,这……”
后土抿唇轻笑,眼角都带了几分柔和。
“刚才那是我的本源道躯,常年承浊气,模样自然不好看。”
“现在这副,是我平日炼化出来的道体。”
“你就当没见过前面那样子,记住现在这个就行。”
陈玄机赶紧再次行礼。
“陈玄机,见过后土娘娘。”
后土摆摆手,不在意这些礼节。
她打量着陈玄机,眼里露出一丝好奇。
“你的跟脚很不凡。”
“而且你修的法门,也和我巫族之法有些相近。”
“你师承何人?”
陈玄机没有半点隐瞒。
“弟子有幸拜入昆仑三清之一,上清灵宝天尊门下,添为首徒。”
后土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是上清通天的弟子。”
“难怪你所修之法让我觉得熟悉,的确和我巫族九转玄功有相通之处。”
盘古昔年所修,名为九转玄元功。
后来盘古开天力竭而陨,元神化三清,承其元功。
精血融合浊气,又化十二祖巫,承其玄功。
陈玄机修炼的八九玄功,本就是从九转元功中推演出来的法门,源头相通,后土会觉得熟悉也很正常。
说完这些,后土又提起那口黑罐,继续把里面的黑团往火炉里投入。
火焰卷过,黑气发出刺耳尖啸,很快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陈玄机见她似乎没有恶意,胆子也稍稍大了些。
他上前几步,看向那黑罐,忍不住问道:“娘娘,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为何都要丢进炉中焚尽?”
后土淡淡道:“这些,都是修士死后残留的元神所化。”
“被我抓到之后,自然要烧掉。”
陈玄机一怔。
“修士死后的元神?”
他越发不解了。
后土在传闻里一向是心软慈悲的性子,可现在却在抓这些元神来焚毁,这怎么看都不太像。
后土看出他的疑惑,也没生气。
她随手从黑罐里抓出一团黑雾,送到陈玄机面前。
直到这时,陈玄机才看清,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团团翻滚不休的黑雾。
黑雾里缠绕着浓重的杀意、怨恨、暴躁和嗜血之气。
只看一眼,就让人心头发闷。
陈玄机顿时明白了几分。
后土轻轻托着那团黑雾,声音里也多了些压不住的沉郁。
“这一道元神,生前是太乙金仙。”
“第一次巫妖大战时,他被卷进去,死得很冤。”
“死后那口气始终咽不下,怨气越来越重,最后元神再次出现在天地间,开始疯狂报复巫妖二族。”
“可杀到后来,他早就分不清仇人是谁了。”
“元神入魔,彻底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管是巫族、妖族,还是别的生灵,只要遇上,就会出手。”
“见一个杀一个。”
后土说到这里,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团黑雾在她手里扭动,里面传出若有若无的尖叫声。
“我只能把它抓回来,扔进炉里,用祖巫之火烧干净。”
“不然再让它留在洪荒,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生灵。”
“也算是……替巫族,偿一点点债吧。”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可陈玄机还是从里面听出了深深的自责。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那黑罐。
“那这里面,莫非全都是这种东西?”
后土点头。
“差不多。”
“有的是巫妖大战被波及而死,有的是和敌手厮杀后陨落的。”
“这些凶灵渐渐成了气候,最后大多都会聚到血海边缘。”
“我每隔千年,就去血海走一趟,把它们抓来烧掉。”
说话时,她脸上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些。
巫妖大战打了太久太久。
死的人早已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后土虽然是祖巫之一,可很多事,她自己也做不了主。
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尽量替巫族减轻一点点业力。
陈玄机望着她眉眼间那抹压不住的伤感,心里忽然想起了后世关于她身化轮回的种种说法。
有人说,她是因为慈悲,不忍众生死后无依,所以才开轮回。
也有人说,她是被天道算计,才被困于六道之中。
可眼下亲眼见到这一幕,陈玄机心里反而更倾向第一种。
他不是没想过提前提点几句。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道理,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轮回这种事,终究得她自己真正悟到,才能成。
否则只是空谈。
陈玄机想了想,还是低声开口安慰。
“娘娘也不必太过自责。”
“巫妖相争,本就不是一方独错。”
“娘娘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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