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观礼台上有人带头鼓了掌（2/2）

他没有像独立团的指战员那样欢呼，而是低头在本子上快速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地转身走下观礼台，叫上随从，翻身上马，挥了一鞭子就朝来路的方向飞马离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靶场上空飘散开来。

周明德没有去看那块被击穿的钢板。

他转过身，走回了车间，蹲在那台修复的老车床前面。

他的手指从车床的导轨上抚过，从床身一直摸到刀架，又从刀架摸到尾座，动作很慢。

他蹲在那里，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镜片。

他反复擦了几次才重新戴上，眼眶泛红但没有出声。

陈靖宇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蹲到他旁边，把碗递过去，等周明德接过去喝了一口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教授，我们在敌后点亮的是民族工业的火种。终有一日，它会烧遍神州大地。”

周明德端着那碗热水，没有接话。

他把碗沿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然后握着那只粗瓷碗的碗壁，感受着从掌心透进来的温热缓缓扩散开来。

赵刚从观礼台上走下来，站到靶场中央的一块高地上，面对全团集合的队伍，提高声音说了一番话：“同志们，今天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我们自己造的子弹、炮弹、火箭弹，不比鬼子的差！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咱们肯学肯干，没有办不到的事！技术强军，自力更生，这是我们今后要走的路！”

全团指战员举枪齐呼，声音在山谷中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陈靖宇蹲在车间门口，一只手里仍然端着那只粗瓷碗的边缘，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山脊线上透出的那线天光上，水轮机的轰鸣声从沟底持续传来，与那些呐喊声叠在一起，汇成一阵低沉的共振，顺着山谷向下游的方向铺展开去。

靖宇兵工所的名声随风传遍了太行山。

消息是通过电报线路和各根据地的交通员一路带过去的。

先是太行军区内部传开，然后是太岳，再然后冀南也派了人来。

杨立三部长走后不到半个月，狼牙沟的入口处几乎每天都有陌生面孔出现，有化装成货郎的，有扮作走方郎中的，有穿着破羊皮袄像赶牲口的，还有几个干脆剃了光头披着袈裟扮成云游和尚的。

每个人到了沟口都要先过三道暗哨，对上三次不同的暗号，确认身份无误之后才能被领进沟内。

陈靖宇和周明德连夜编写了两本油印教材。

一本叫《水轮动力作坊建设纲要》，从选址、筑坝、水轮制作到传动系统安装，每一章都附了示意图和尺寸数据。

另一本叫《引信简易冲压工艺》，专门讲用冲压模具批量生产引信壳体的方法，从模具材料的选用到最后调试的参数，都以最浅显的文字写出来。

两本教材都用铁笔刻在蜡纸上，用油墨滚筒一张一张地印，印好之后用粗线装订成册。

白天的时候，学员们被分成几个小组，轮流转到不同的车间里。

陈靖宇和周明德带着他们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走过去，从水渠的闸门调节开始讲，水位多高的时候开闸多大，枯水期怎么分流蓄水，洪水来了怎么通过溢洪堰泄流。

然后是天轴的轴承座怎么找水平，硬木齿轮的齿形怎么修锉才能减少振动和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