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血书(2/2)
陈靖宇没有睡觉,在车间之间来回走动,一个工序一个工序地检查进度,遇到问题就地解决。
他路过铸造车间门口时,看到川岛正和几个炉前工一起站在电弧炉前,炉膛里的钢水正在翻滚。
川岛没有说话,用铁钎捅了一下炉料,调整了风门的位置。
他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没有停下来。
无坐力炮的炮闩闭气问题,在第二批样炮试射后暴露得更加彻底了。
头两门炮打了几发还算正常,到了第三发时,闭气环就开始出现问题。
炮闩处的漏气从轻微的气嘶声逐渐变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炽热气流,发出尖锐的啸叫。
到第五发时,闭气环直接碎裂了。
拆下来的紫铜垫圈表面布满了烧熔的坑洞,边缘卷曲,整个垫圈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状,用手一捏就碎裂成几块。
陈靖宇蹲在装配台旁边,把那几块残片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紫铜垫圈在高温下发生了蠕变,材料在高温和压力的共同作用下缓慢地塑性变形,密封面被高压燃气瞬间击穿,整块垫圈在几秒钟之内就报废了。
他用卡尺测量了残片的厚度变化,把数据记在本子上,然后站起来,去铸造车间后面的废料堆里翻找了几种不同材质的薄钢片,端详片刻后按硬度不同分拣出来。
他把行军床支在了装配台的旁边。
从那以后,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间装配间。
白天,他和技工们一起拆解炮闩,分析密封面的烧蚀痕迹和接触痕迹的分布,用塞尺测量配合间隙,在图纸上反复修改闭气槽的宽度和深度。
晚上,他裹着那件旧军大衣,蹲在铸造车间的炉前做材料试验,把不同材质的薄钢片加热到不同的温度后迅速浸入冷却液中淬火,然后用锉刀测试硬度,用锤子敲击测试韧性,把每一次试验的结果记录在笔记本上。
在他的手边,那只粗瓷缸里的浓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茶缸内壁上积起了一层深褐色的茶垢。
第五天夜里,赵刚来查岗。
他先去了枪炮车间,然后去了火药车间,最后绕到铸造车间后面的那间装配间。
推开门时,陈靖宇正蹲在炉前,手里拿着一片刚淬过火的薄钢片,对着灯光看表面氧化的颜色。
他脚边的地上散落着好几片已经废弃的钢片样品和几张揉皱的草图。
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角全是熬夜磨出来的红血丝。
他放下钢片去拿铅笔时,手指抖了一下,铅笔从他指间滑落到地上。
赵刚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支铅笔递给陈靖宇,然后一只手抓住了陈靖宇的胳膊。
赵刚的力气不小,他半拖半架地把陈靖宇从炉前拉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愠火:“你现在这个样子,今晚必须休息。”
陈靖宇没有挣扎。
他站在那里喘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干裂起的皮,说了一句:“老赵,没时间了。国民党不会等我们睡醒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