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有纸吗(1/2)
担架是用两根树干和一条旧军毯临时扎成的,不算牢固,但在这种路况下已经是能拿到的最好的工具了。
两个人把陈靖宇从干草堆上抬起来,轻轻放在担架上,另一个人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他脑后。
老孙把货郎担里剩下的几块干粮和那卷纱布交给了组长,组长接过来也没有推辞,塞进自己的背囊里,然后一挥手,队伍沿着一条隐蔽的兽径开始向北移动。
穿过最后一道封锁线是在当天夜里。
那是一段沿着陡峭河岸铺设的羊肠小道,路面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翻滚的声响。
组员们在最前面探路,中间是担架,老孙殿后。
队伍没有点火把,没有大声说话,所有人踩在碎石和湿泥上的脚步声都被河水声掩盖了。
在经过一个转弯处时,对岸的山头上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来,在河面上晃了几下又移开了。
担架被轻轻放在地面上,所有人贴着岩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道光没有再回来。
队伍继续前进,在天亮之前终于进入了豫西根据地的控制区边缘。
军分区医院设在几个相连的窑洞里。
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手术服,手里拿着镊子和纱布。
他蹲在手术台旁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陈靖宇左腿上那些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裤管布料剪开,露出整条腿的状况时,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腰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又重新戴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再晚两天,这腿就保不住了。”
手术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
大夫从陈靖宇的膝盖关节腔和胫骨上端取出了三块碎骨,两块米粒大小,一块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锋利,嵌在软组织深处,周围的组织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坏死和化脓。
清创、冲洗、切除坏死组织、放入引流条、缝合包扎。
手术结束后,大夫走出窑洞,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连着抽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陈靖宇昏迷了一天一夜。
他醒过来的时候,窑洞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角燃着,灯芯捻得很小。
他躺在铺着白床单的病床上,左腿被固定在支架上,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装过一样酸痛。
他没有动,只是转了转眼珠,看到了挂在床头的一只军用水壶,和一个正在桌边打盹的护士。
护士感觉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看了他一眼:“醒了?别动,我去叫大夫。”
陈靖宇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桌角那叠空白的处方笺上,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纸吗?”
护士愣了一下。
他又重复了一遍,比第一次稍微清晰了一点:“纸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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