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铁蜂谷的油灯(1/2)
日军的炮火准备比平时更密集,第一轮炮弹落地时,爆破的轰鸣在整条山梁上反复回荡,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覆盖了战壕的前沿,暂时遮蔽了部分观察视野。
三营的战士是按照独立团最近反复训练的防毒流程进入待命状态的,但这一轮落下来的炮弹没有炸开预想中的铁片,而是在落地后发出一声比常规炮弹更沉闷的爆裂声,随即从弹体裂缝中涌出一股黄绿色的浓烟。
浓烟顺着风向迅速地覆盖了阵地的前沿和战壕的一部分暴露区段,在低洼和背风处堆积,形成了稳定的气体滞留层。
前沿阵地上,那些没能及时完成全套防护动作的战士,有人还没有来得及拉紧系带,有人刚刚摘下遮盖在口鼻处的湿布,吸入刺激性气体后在几秒钟内就出现了呼吸道的灼烧感。
黄绿色气体接触裸露皮肤后迅速扩散并渗透进外露组织的间隙,皮肤在极短的时间内泛红、起泡,然后开始溃烂。
严重的伤者双目剧痛,无法睁开,眼球表面出现了一层混浊的薄膜,视野在几秒内从模糊到完全消失。
阵地上的人在短短数分钟内从射击位上倒下一片,还有人边咳嗽边试图把水壶里的水倒在衣服上捂住口鼻,但毒气的浓度已经通过呼吸路径进入了他们的呼吸道和肺部组织深处。
哀嚎声在阵地上空聚集回荡,穿过被毒雾笼罩的封锁带,传到了后方。
消息送到兵工厂时,陈靖宇正蹲在工棚里装配滤毒罐。
通信员跑进来时话没说完,他已经扔下手里的滤毒罐,从工作台上翻了过去,跑出了大门。
沿着山路跑向野战医院方向时,他的肺在胸腔内剧烈抽动,呼吸声与风声混在一起。
等他冲进野战医院的院子时,他立刻停住了脚步。
沿墙根和屋檐下一字排开的临时担架上,躺着十几名刚刚从前沿阵地抢运下来的伤员。
有些人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隆起的水疱和已经破裂的溃烂区域;
有些人双目紧闭,眼角渗出淡黄色的分泌物。
他站在原地站了片刻,以比之前稍慢一些的节奏迈动脚步,从担架边沿空着的部分穿了过去,在病房门口迎面撞上了赵刚。
赵刚的眼眶边缘泛着一圈充血的红色,攥着一只已经捏变形的急救包站在门口,用一种他从未在赵刚脸上见过的目光看着他。
他无法确认那是责问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陈靖宇从他身侧走过去,到最前面一具担架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战士的面部,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院子,一路疾行到达团部,在门口掀帘子进屋时右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
李云龙已经摘了帽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见他进来要去端桌上的驳壳枪。
“组织一支精干队伍,”李云龙抄起枪往腰里插,“天黑前摸到据点的军需仓库抢一批现成面具回来,连夜用骡马往回驮。”
陈靖宇的手在李云龙握枪的指节上短暂地按了一下。
“团长,等你的兵摸过去打完了,”他松开手,把背包放在桌角,“我这边早造出来了。咱不白白送死。”
当天夜里,铁蜂谷的油灯从谷口到工棚一路亮了起来。
陈靖宇把一张从日军九七式防毒面具上拆解下来的橡胶面罩平铺在工作台上,用刀片沿着接缝处割开,逐层揭开每一层结构,用炭笔在一块钉在墙上的木板上画出剖面图,标注每一层的材料、厚度和密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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