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雷殇(2/2)
赵刚傍晚时来过一次,在门口站住脚,抬起手想敲门,但手指停在门板前几寸的位置,最终没有敲下去,他在门口站了几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饭在门口。”
然后也走了。
门内的陈靖宇自始至终没有回应。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灯光孤零零地,从门板下方的缝隙里漏出去,在门外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黄色光条。
他坐在工作台前面,面前摊着一叠新的图纸,铅笔搁在图纸上,笔尖抵着纸面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
总结会是在粮仓里开的。
没有正式的通知,没有召集各营主官,只有陈靖宇、李云龙和赵刚三个人。
粮仓的门半开着,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斜着射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狭长的亮光带。
空气中的微尘在光线中浮动,安静得出奇。
陈靖宇坐在一条长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还带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为自己的过失找任何理由,他把那两起事故的责任全部承担了下来,从试验雷区的警戒线维护不到位,到对新补入的民兵训练强度不足,逐条讲清楚了自己在哪一个环节上失职。
他又分析了问题的本质:当前地雷作战体系最大的缺陷不是威力不够,而是从根本上缺乏敌我识别能力和可控性。
一枚雷埋下去之后,它无法区分踩上来的是日军士兵、根据地的老百姓还是一头牛。
当这种无差别杀伤开始波及自己人时,胜利的正当性就会被一点一点地消解。
他站起来,走到粮仓里那块用木框钉起来的黑板前面,抓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技术方向。
第一个是简易机械保险与自毁装置。
在引信机构中增加一道需要手动解除的保险销,布设时拔掉保险销使引信进入待发状态,撤除时重新插入保险销使雷体失效。
同时可预设自毁机构,一定时间或一定特定条件触发后,雷体自动销毁。
第二个是定时起爆引信。
利用机械钟表或化学延期管的原理,使地雷在布设后经过预设的时间段才进入待发状态。
这样可以利用日军的扫荡规律,提前批量预埋在必经通道上,然后从容撤离,数小时后雷场自动生效。
第三个是压力阈值区分装置。
通过调整引信触发的压力阈值,设定两档,轻于某一重量的物体踩上去不会引爆,只有达到人员或马匹体重的压力才能触发。
陈靖宇说完后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赵刚靠在墙边,等陈靖宇全部说完之后才开口。
他没有评价那三个技术方向的可行性和具体细节,而是从管理制度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技术方向和研发试验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但雷场管理必须从现在开始建立一套严格的机制,所有雷场必须编号归档,埋设位置、雷型、数量、引信状态、布设日期和预计撤除日期全部登记在册。由武装民兵定期巡视,每周提交一份雷场状态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