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一夜时间(1/2)
他把两枚弹壳放在手心里,让晨光从侧面照过弹壳的内壁和外壁,仔细观察了抽壳钩在弹壳底部留下的痕迹和发射药燃烧后在弹壳内壁形成的炭化层颜色和分布情况。
他站起来,走回路面上,蹲回和尚的躯体旁边,把那两枚弹壳和那枚挖出来的弹头全都展开在那块白布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头看向站在路边的李云龙。
李云龙没有看他。
从到现场的那一刻起,李云龙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颗被扔在草丛里的头颅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骂人,没有下令。
警卫排的战士都站在他身后,没人敢出声。
他从战士手里拿过一块干净的布,走到草丛边,蹲下来,用那根从不敢用力却又稳得惊人的双臂托起那颗头颅,仔细擦去了沾在脸部皮肤上的泥土和血垢,然后把它用白布小心包好,抱在怀里。
他的指腹擦过那颗头颅的太阳穴时停了片刻,那里有一道两寸长的旧疤痕,陈靖宇记得那道疤痕的来历。
去年秋天反扫荡,迎面撞上日军尖兵对射。
和尚替他挡了一枪。
子弹擦着鬓角飞过去。
血流了半边脸,他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骂了句“狗日的瞄得还挺准”,换上弹匣继续打。
李云龙把那颗头颅抱在怀里,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警卫排。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没有讲任何话动员,也没有训示。
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压出了两个字:“集合。”
团部院里站满了人。
三个营的战士黑压压地挤满了整个院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墙根,后排的人踩在石头和柴垛上,有些人爬上了墙头。
没有人下令集合,消息像一把火在驻地里烧了一圈,所有人就自己跑来了。
冷风刮过院子,吹动战士们手中的刀刃,映出一片晃动的白光。
不少人已经哭红了眼,有人在用袖子擦眼睛,有人咬着嘴唇不说话,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得像要从皮肤下戳出来。
赵刚站在院门口,张开双臂,挡住了通向院外的路。
他的脸色也是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声音是用力压住情绪之后那种不自然的平稳:“李云龙,你不能去。黑云寨已经在三天前接受了新二团的收编,谢宝庆带着那些土匪答应放下武器,接受改编。一百多条枪,愿意跟着打鬼子。你现在带兵去打,就是破坏抗日统一战线。这是政治错误。”
李云龙站在台阶上,左右两边的战士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手里握着那把鬼头刀,刀鞘已经解了扔在地上,刀刃裸露在外,刀身上还残留着昨晚擦刀留下的油迹,在晨光中发着冷光。
他没有看赵刚的脸,目光平视着院门口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你让开。”
“你不懂这个道理吗?”赵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脚下没有动,“谢宝庆杀了人,他该死。但他手下那百十来号人是愿意抗日的。你今天带人打过去,杀了谢宝庆,底下的人四散逃命,有一半会跑回山里重新当土匪,另一半搞不好会投了鬼子。你报了一个人的仇,给根据地多树了一百多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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