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空挎包(1/2)
客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陈靖宇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页纸和一卷蜡纸。
他用铅笔在纸上画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膛剖面图,膛线的缠距和深度用数字标注在侧边,底火结构的分解图单独画在了另一张纸上,每个零件的尺寸和装配关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连日来积累的技术心得汇总,弹带的过盈量计算、黄铜与紫铜的塑性差异、退刀槽的应力释放原理、771炸药在铸铁弹体中的装填密度上限。
所有的数据和经验都在这一沓纸里。
他把最后一笔画完,放下铅笔,把图纸和蜡纸摞在一起,准备收进挎包里。
就在这时候,夜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种声音陈靖宇太熟悉了,大口径炮弹在空中高速飞行时撕裂空气的啸叫。
声音由远及近,由细变粗,在零点几秒内从头顶掠过,落在距离客房大约四五十米的位置。
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得桌上的煤油灯火焰猛地一跳,窗户上的纸被冲击波拍得啪啪作响。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的尖啸声接踵而至,一发接一发地砸在358团防区的各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陈靖宇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瞬间就本能地伏低了身体,一只手护住桌上的图纸和蜡纸,另一只手去够墙角的挎包。
但第二发近失弹的落点已经近得几乎就在窗外,爆炸的震波把窗户连同窗棂一起齐齐掀飞,碎木和玻璃碴子在房间里炸开,煤油灯被气浪吹灭。
陈靖宇被一股巨大的推力从椅子上掀起来,整个人向侧后方飞出去,后脑重重地撞在砖墙上。
眼前一黑。
世界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声音和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声音。
茫然中,最先闯进缝隙的是一片混沌的呼喊,哨兵在远处扯着嗓子喊“炮击,隐蔽,”,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水底听水面上的动静。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而倾斜,头顶是开裂的屋顶,碎裂的木檩条和瓦片悬在梁上摇摇欲坠。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伸手摸了一下,湿漉漉的,没有流血,但肿起了一个不小的包。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让视线重新聚焦,然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挎包的肩带还在,包体也还在,但重量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挎包提到膝盖上,手指触到包体表面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异常,皮包的搭扣是敞开的,而且不是正常打开时那种解开扣环的触感,而是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像被剃刀划过一样,从搭扣的根部整齐地切断了缝合线。
他把包翻开,里面空空荡荡,技术资料册、十二张设计底图、蜡纸记录,全部不见了。
陈靖宇坐在碎砖和瓦砾之间,煤油灯已经碎了,屋里一片漆黑,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炮击声和哨兵们呼喊灭火的声音。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而是把那只被割开的挎包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认切口的位置和角度,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宴席上的画面快速回溯了一遍,钱伯钧斟酒时的动作、目光停留的方向、他起身离席时的路径和时机。
他睁开眼睛,把空包挂在肩上,站起来,踩着满地的碎砖瓦砾走出客房。
外面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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