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楔死(2/2)
“黄铜和紫铜的塑性差异。”
陈靖宇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弹带剖面图,“紫铜在高压下会像流体一样充满膛线和坡膛之间的缝隙,形成可靠的闭气。但黄铜的屈服强度比紫铜高,在同样的压力下流动性不足,无法充分填充缝隙。弹丸在挤进坡膛时受到的阻力过大,侧向分力把弹带前端的材料挤出了沟槽,导致整个弹带前缘被膛线切割出一道深沟,然后楔死在坡膛里。”
他停顿了一下,把树枝丢在地上,站了起来:“是我的问题。过盈量计算的时候,我套用了紫铜的塑性曲线,没有考虑到黄铜在高温高压下的变形系数差异。”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投向那门炮。
炮身还蹲在河滩上,炮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银色光泽,炮口无声地指向天空。
他看完了炮身,转回目光,落在陈靖宇脸上,等了几秒才开口:“能解决吗?”陈靖宇的回答也很快,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点了头。
“能。但需要重新计算参数,再做一发。”
卡膛的那发弹最终是靠一根长木杆从炮口方向硬顶出来的。
陈靖宇让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自己一个人蹲在炮口前方,用裹了湿布的木杆伸进炮膛,肩头顶着木杆末端,一寸一寸地加力。
弹丸在膛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每移动一寸都像在撬一根焊死的螺栓。
大约推了三四分钟,弹丸终于从坡膛处松脱了,顺着木杆滑落到炮口下方的沙地上。
陈靖宇捡起那发弹,手指摸过弹带前端被膛线啃出的那道深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弹转身走回了车间。
他一头扎进车间,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车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把那发卡膛弹夹在台钳上,把煤油灯拉到最近的位置,光线调到最亮,然后拿起一把细齿锉刀,蘸上机油,开始顺着膛线抓痕的方向,一丝一丝地修研弹带的外圆。
锉刀每次只刮掉极薄的一层金属,细如发丝的铜屑卷曲着落在台面上。
他修几刀就用卡尺测量一下外径,然后用手指沿着弹带表面摸一圈,感受表面的光洁度和圆度。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锉刀与铜料之间持续不断的细密摩擦声。
手工修完弹带之后,他没有急于重新装填,而是把弹体放在工作台上摊开笔记本和那卷蜡纸,开始重新演算材料力学公式。
煤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弯着腰,铅笔在纸上来回移动,列出过盈量与材料屈服强度、膛压、弹带宽度之间的函数关系,然后代入黄铜的实测硬度数据重新计算。
黄铜弹带的塑性变形曲线与紫铜有明显的差异,在同样的膛压下,黄铜的横向流动能力比紫铜低了大约百分之十,这就意味着如果按照紫铜的过盈量标准来设计,黄铜弹带在挤进坡膛时受到的实际阻力会比预期值高出将近三成。
他算了两遍,确认结果一致,然后在新方案上用铅笔重重画了一条线:黄铜弹带的过盈量必须比紫铜减小零点零五毫米,同时弹带根部必须车一道退刀槽,为材料的横向流动预留一个可控的应力释放路径。
他放下铅笔,把那发修好的弹重新装上旋压机,把弹带外径车到了新的计算值,然后用一把自制的窄刃车刀,在弹带根部车出了一圈极浅的凹槽,深度不到零点三毫米,宽度约两毫米。
这道退刀槽的作用是让弹带在受到膛线挤压时,多余的材料可以向槽的方向流动,而不是在前端堆积形成楔形卡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