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月光下的地瓜烧(2/2)
陈靖宇停下手里的砂轮,看了一眼火花的分叉形态,把那根钢管放到一边:“这根含碳量偏低。”
他又拿起另一根,重新打磨试了一次,火花的密集程度和分叉形态比上一根明显更好。
他把那根钢管单独放在一边:“这根可以用。”
他又检查了剩下几根钢管的同心度,把钢管平放在地面上,在两端管口处各放一根直尺,俯身眯起一只眼观察尺面与管口之间的贴合情况。
最终挑选了三根规格相同、材质均匀、内壁光滑的无缝钢管,用麻绳捆成一捆,放在仓库门口。
当天晚上,左永福破例拿出了一壶珍藏的地瓜烧。
两人在窑洞口的一块石板上相对而坐,酒壶放在中间,没有碗,对着壶嘴轮流喝。
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山谷里只有溪水的哗哗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鸣叫。
左永福喝了一口,把酒壶递给陈靖宇,开始说话。
他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广州当过学徒,给一家修械厂的德国技师打下手,后来又去了武汉,在北伐军的兵工厂里干过几年。
他说起那些年的见闻,说起中国自己的工业基础有多薄弱,说起一台好机床都造不出来的窘迫。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沉了下去,在沉默中望向山谷对面的山脊。
陈靖宇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地瓜烧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出一团暖意。
他把酒壶放回石板上,声音不大,说了一句能让这个国家自己造出枪炮和车床的话,就把壶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左永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封电文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膝上展平看了一眼又重新折好收回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把山谷的轮廓重新照亮了一会儿,随后又被另一片云遮住。
天刚蒙蒙亮,陈靖宇开始收拾行装。
他把那三根无缝钢管用麻布包裹好,捆在一头灰骡子的驮鞍上,工具袋挂在骡子身体两侧。
布和纸分别装进文件袋,贴身放好。
两个学徒工已经在溪边等着了,一个姓刘,十七岁,长得敦实,是左永福从铁匠组挑出来的;
另一个姓孙,十九岁,瘦高个,在黄崖洞干了两年车床。
左永福站在洞口,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着骡子背上那捆被麻布包裹的钢管。
他把那支烟从嘴上取下来,在手心里碾碎了,然后把碎烟末扬在地上,走上前来伸出手跟陈靖宇握了一下:“路上小心。下次来,我给你看好东西。”
陈靖宇把文件袋的带子又紧了紧,检查了一遍骡子背上的捆扎绳,然后朝左永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转身沿着出谷的小路走去。
骡子跟在后面,蹄子踏在碎石上踢出细碎的石子滚动声。
两个学徒工一前一后,每个人的背上也都背着一只帆布工具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