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内精外粗(1/2)
他用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站起来走出掩体,快步走到炮身旁边蹲下来。
他仔细查看裂纹的边缘,裂纹是新裂的,边缘锐利,没有延伸进钢芯内管的迹象,但外层水泥壳的结构整体性已经被破坏了。
炮身没有炸膛,但已经失稳,无法承受下一次射击。
他伸手在水泥壳上扣了一下,一小块碎块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缠绕的铁丝网层。
铁丝的走向没有明显断裂,表明大部分环向应力被箍网分担了。
当天晚上,车间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陈靖宇趴在工作台上,把试射记录数据和炮身裂纹的形态反复对照之后,在纸上画出了第二版方案的草图。
他在新图上放弃了钢骨水泥复合结构,转而采用一种分层式的金属箍筒结构,内管仍然用缴获的钢轨锻造,材质不变;
外管改为多段式短箍筒,每段箍筒各自锻造成型后退火处理,然后趁热套装到内管上。
冷却后箍筒收缩,对内管施加均匀的径向预应力。
这样在内管受热膨胀时,外层箍筒能够通过自身的弹性恢复力抵消部分热应力,延缓疲劳裂纹的产生和扩展。
沈伯钧在第二天早上看到这张新图时,端详了好一阵,说了一句凭他现在的人和设备做这种分段式箍筒,怕是要花不少工夫试错,不如直接想办法弄一根全钢的炮管省事。
陈靖宇蹲在车间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没来得及喝的凉水,回答说根据地现有的条件,根本没有大口径的深孔钻床去钻全钢炮管的通孔和膛线。
唯一的路径是“内精外粗”,用质量最好的材料做内管,保证弹道性能和耐烧蚀;
外层用普通钢材提供径向支撑,即使外层在多次射击后产生疲劳裂纹也随时可以拆换箍筒,不影响内管的使用寿命。
沈伯钧蹲在一旁听完之后,没有再接话。
从那天开始,铸造车间里的焦炭炉再也没有熄过。
陈靖宇和沈伯钧带着几个学徒,从熔化材料开始,重新尝试锻打内管。
用弹簧钢做试样,锻打出毛坯后在那台万能铣床上钻出通孔和弹膛,然后用自制的铰刀和刮刀进行手工刮研。
弹膛内壁的光洁度和尺寸公差直接决定了装药和弹头定位的可靠性,每一刀进给的深浅都影响成品的合模率。
第一批三根内管连续在钻通孔或车弹膛的过程中报废了,要么壁厚不均匀,要么弹膛的锥度与设计值偏差太多无法修正。
学徒们看着废料越来越多,有人把废料扔回铁堆里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们攥着工具的手被磨出的水泡反复破皮,夜里收工的间隙有人靠在墙上就睡着了。
陈靖宇和沈伯钧蹲在那台铣床旁边,一边量着尺寸,一边用锉刀和刮刀继续修整第四根内管的弹膛入口部分,直到铰刀的进给量被一步步摸准,切屑终于变得均匀而连续。
陈靖宇把铰刀退出来用棉布擦干净,对着光检查了刀刃的磨损情况,又用卡尺量了一下弹膛的最后一组数据,铅笔尖在那个数字旁边顿了一下,然后把记录填入了表格。
改进后的样炮在日出之前就被抬上了试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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