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继续走（2/2）

后半夜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势来得极猛，像是天上破了一个口子，雨水不是一滴一滴地下，而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泼。

不到半个时辰，山坳里的溪水暴涨了将近一米，混着泥浆和树枝的洪流冲进了营地，堆放在低洼处的几十箱火药原料眼看就要被洪水卷走。

陈靖宇从帐篷里冲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跳进齐腰深的洪流中。

水流很急，脚下的碎石和树枝刮着他的小腿和脚掌，他稳住重心，弯下腰，把即将被冲走的火药箱一箱一箱地往高处搬。

一个工人看到他跳下去，也跟着跳了下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个人站在洪水里，手递手地把火药箱从低处传向高处，水面上漂浮的木箱和杂物在黑暗中撞击着他们的腰腹和膝盖，没有人松手。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溪水退了大半。

所有火药箱全部抢运到了高处，没有一箱被冲走。

陈靖宇站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嘴唇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发起了高烧。

额头摸上去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换上赵刚派人送来的干衣服后，裹着一床薄棉被，坐在一块石头上摊开地图，继续核对第二天的行进路线和补给点位置。

工人们看在眼里，没有人多说什么。

当天晚上宿营时，几个老工人把自己仅有的干粮，几块杂粮饼子和一小包盐，默默塞到他的背包里。

他发现了，又一一还了回去，解释说：“我不缺吃的，你们留着，后面的路还长。”

赵刚带着卫生员在第二天傍晚拦住了他。

卫生员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体温计量了一下，高烧已经烧到了很高的温度，再不处理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赵刚蹲在陈靖宇面前，看着他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和那双依然不肯闭上的眼睛，开口时语气压得很低，半是责备半是心疼：“你倒下了，谁给我们造飞机大炮？”

陈靖宇靠在石壁上，没有说话。

卫生员把针头扎进他的手臂时，他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又缓缓放松下去。

雨水注入岩石缝隙的声音混杂着山林里的虫鸣，传进耳朵里，那根针尖刺入血管的微痛反而让模糊的意识清醒了片刻。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被雨水洗过的夜空，视野里没有一颗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一道正在赶往远方的巨大轮廓。

半个月的跋涉之后，迁移大队终于抵达了黄崖洞附近的指定区域。

队伍沿着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狭窄谷道鱼贯而入。

谷道两侧的绝壁垂直如刀削，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到了”，后面的人陆续走出谷口，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四面绝壁环抱的桶形山谷，像一个天然的大瓮嵌在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