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烧焦的军帽(2/2)
专职检验员握着量具,终于走到了第一堆零件前,单膝跪地,打开了卡尺。
车间里重新响起了锉刀摩擦金属的声音,但比之前更慢了,更稳了。
检验制度推行的第一个星期,炮弹分厂的生产进度表上就画满了红叉。
三批引信座连续被检验员打回,原因是抽检发现铸件内部有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缩孔,虽然数量不多,但按照新规,重要部件全检,任何一件有缩孔,同批次全部退回重新检验。
车间主任张老蔫看着那三堆堆在角落里的退货,急得嘴角起了两个大火泡。
他在车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一把推开陈靖宇实验室的门,冲进去拍着桌子喊:“陈部长!三批货全退了!我那帮人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礼拜,到头来一个合格的都没有!这活还能不能干了!”
陈靖宇正蹲在试验台前调一批火帽的装药量,被张老蔫拍桌子的动静震得手里的镊子抖了一下。
他把镊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没有发火,只说了一句:“走,回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炮弹分厂的车间里。
陈靖宇蹲在那三堆被退回的引信座前面,拿起一个,用指甲敲了敲表面,听声音判断内部结构。
他又拿起一个,对着窗户的光线看了看铸件内壁的纹理。
看了几个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翻砂工位,抓起一把翻砂用的硅石砂,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砂粒粗细不均,大的像米粒,小的像面粉,混在一起。
他捏着那把砂对张老蔫说:“砂的粒度不匀。粗砂透气性太好,铁水渗进去之后冷却速度不一致,形成缩孔。细砂太多又堵住了排气通道,气排不出去就留在铸件内部了。”
他把砂放回砂堆里,拍了拍手,“给我一晚上时间。”
当天晚上,陈靖宇在木工棚里待到后半夜。
他画了一张简易滚筒筛的图纸,一个用木条和铁皮围成的圆筒,筒壁上按不同孔径分区钻孔,一头进砂,转动时细砂从一端漏出,粗砂从另一端排出。
木匠按图纸连夜赶制,到天亮时分,一架崭新的滚筒筛已经立在了翻砂车间门口。
第二天上午,用筛过的型砂铸出的第一批引信座出炉。
冷却后逐一检验,全部过关。
张老蔫拿着那个合格的引信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又服气又不服气,嘴上的火泡还没消下去,嘟囔了一句:“东西是好了,可这几天耽误的时间怎么算?本来按老办法死赶进度,早就交活了。”
陈靖宇没有接他的话。
他把上半年的返修记录翻出来,又把这一个星期推行新规后的数据调出来,用毛笔抄在一张大纸上,贴在了车间门口的墙上。
上半年的返修记录密密麻麻,平均每个月因为不合格导致的返工和报废,占用了将近三成的工时。
而推行新规后的这一周,虽然初期因为退货和调整浪费了一些时间,但返修几乎消失了,生产流程顺畅了,最终的实际合格品总数反而超出了以前死赶进度时同期产出的数量。
张老蔫站在墙前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再嘟囔。
月底全团统计会上,赵刚站在台前,逐项宣读各分厂的生产数据。
读到炮弹分厂时,他停顿了一下,抬高了声音:“废品率从三成降到了不到半成。”
台下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那些当初骂“脱裤子放屁”的人,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