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切安好勿念(2/2)
他把一根废钢轨边角料夹在拉床的工作台上,摇动手柄,拉刀缓缓穿过工件,在金属表面拉出一道均匀光滑的键槽。
他把工件取下来擦了擦,递给王参谋长。
王参谋长接过去,用手指摸了摸键槽的边缘,又看了看那台几乎是用废铁现攒出来的拉床,没有说话。
“只要有钢轨料和一把锉刀,就能加工出合格的枪机组零件。”
陈靖宇拍了拍那台拉床的机身,“不是非要等物资批下来才能开工。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但如果条件允许,清单上的那些材料可以让你们少走很多弯路。”
王参谋长站在那台简陋的手动拉床前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根加工好的工件放在工作台上,向陈靖宇抱拳拱手:“陈技术员,是我说错话了。对不住。清单上的材料,我按需求报上去。”
陈靖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各团巡回指导的过程中,陈靖宇除了教学,还特意收集了各团在使用仿制独立式机枪时遇到的问题。
新二团反映机枪在沙尘环境中连续射击后容易出现自动循环不稳,他判断是灰尘从抛壳窗侵入了机匣内部,影响了枪机组运动;
新一团则提出原设计的表尺在光线不足时读数困难。
他把这些反馈逐一记录在本子上,每天晚上回到驻地后就着油灯设计改进方案。
他在独立式机匣的抛壳窗位置加了一个可开合的防尘盖,用弹簧控制,枪机后座时自动推开,复进时自动闭合;
同时重新设计了一套简易表尺,采用更大的刻度和荧光涂料,荧光粉暂时弄不到,但他用白色油漆在表尺刻度上点了一圈白点,夜间至少能靠微光辨认出大概位置。
改好的图纸被他重新誊画在桦树皮上,准备回去后先试制一套样品验证效果。
这天傍晚,陈靖宇刚从新一团的工棚回到临时住处,团部通信员追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陈技术员,你的信,从后方转过来的。”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细密工整的笔迹。
他接过信,当着通信员的面没有立刻拆开,等通信员走了之后才坐到床沿上,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六个字:“一切安好,勿念。”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信纸小心地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没有放进图纸夹里,而是打开胸前的衣袋,把那封信放了进去。
他又用手按了按衣袋外面,确认放稳了,才重新系上扣子。
他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炭笔继续画那张还没画完的防尘盖改进图,画了几笔停下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了一下胸口衣袋的位置,然后才继续画下去。
桌角的油灯安静地燃烧着,火苗稳定,偶尔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
洞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抹余光正在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