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鱼刺卡喉(2/2)
沈若兰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热水,把碗往工作台内侧轻轻推了推,怕被衣袖碰翻,然后转过身,掀起防雨布走了出去。
防雨布落下后轻轻摆动了几下。
她在洞口外站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衣角,然后转身快步往医疗帐篷的方向走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此后几天,沈若兰没有再往车间方向去。
她照常巡诊、换药、照顾伤员和工人们,远远看见陈靖宇从洞口出来,就侧过身去假装整理药箱或和身旁的护士说话,直到那一身沾满油污的背影转过山角,她才把视线收回。
而陈靖宇竟也没有发现这一变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枪机框上,白天修,晚上磨,一门心思降低那十几丝的公差,连饭都是学徒端到工作台上他胡乱扒几口了事。
赵刚看在眼里,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着把那包楚云飞送来的茶叶往团部的抽屉深处又推了一寸。
深夜的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煤油灯下的那碗热水早已凉透了,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油膜,没有人再去碰它一下。
机枪卡壳的问题像一根鱼刺扎在陈靖宇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接连几天没怎么说话,吃饭的时候端着碗蹲在车间门口,扒两口就放下,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点上,半天不移动一下。
技术上的瓶颈卡在那里,和沈若兰之间那层说不清的隔膜也卡在那里,两件事像两块石头一左一右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
李云龙在第三天下午把他从车间里拽了出来。
陈靖宇被拽得踉跄了几步,手里的锉刀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李云龙一路拉到河边。
河边的水流不大,在乱石间哗哗地淌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李云龙松开他的衣领,转过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骂声大得连河对岸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一片:“你给老子抬起头来!看看你那熊样!枪卡壳怎么了?卡壳就修啊!老子当年被坂田联队追得满山跑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蔫巴!咱们现在有车床了,有铣床了,这些东西搁一年前你敢想?往后还能造大炮,造更好的枪!你这么点破事就垮了?”
陈靖宇站在河边,手里还攥着那把锉刀,被骂得脸上火辣辣的。
但奇怪的是,那阵火辣辣的感觉过去之后,胸口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李云龙骂完了喘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一些:“你那个对象的事,老子不懂。但你小子要是男人,就别两头都撂挑子。没那个魄力就别招惹人家姑娘,既然招惹了就别装哑巴。”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吼了一嗓子,“今晚炊事班炖了萝卜,你给我按时回来吃饭!”
陈靖宇站在河边,手里攥着那把锉刀站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车间,而是蹲下来把锉刀在河水中冲洗了一下。
水流冲走了刀刃上沾着的金属粉末,露出刀刃本来的颜色。
他站起来慢慢走回车间。
他重新坐到工作台前,把那挺样枪的枪机组拆下来放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