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孔道贯通(2/2)
四根阴线,每一根都要经过这个过程。
陈靖宇一个人守着那台木制拉线机,一盏煤油灯,一把接一把地更换拉刀,一尺一尺地推进。
太阳又落了一次山。
当最后一条阴线拉制完成时,洞口外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陈靖宇把成品枪管从支撑架上取下来,没有急着擦拭管壁上的金属碎屑,先对着煤油灯举起枪管,一只眼闭上,另一只眼对准枪管的内孔。
灯光穿过枪管的内膛,在膛线的边缘折射出四道匀称流畅的螺旋阴影,从左到右均匀排列,四条阴线深浅一致,在灯光的映照下旋转着消失在内孔的另一端。
他把枪管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工作台腿伸直,脑袋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铁匠和学徒们愣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几个人冲上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有人架住胳膊有人托住腿,喊着号子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抛向山洞顶。
陈靖宇的身体在煤油灯的光影中腾空而起,撞碎了山洞里干燥的空气。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在半空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交错闪烁的岩壁和火焰,又重新合上眼。
山洞口的风裹着松木燃烧的气息涌进洞内,那些没有名字的灯火正在晃动,被抛起的人影落在粗粝的石壁上,像一道褪了色的剪影,正在火光中一寸一寸地落回地面。
枪管拉出膛线之后,剩下的工序虽然繁琐,但已经没有过不去的坎了。
陈靖宇把枪管交给木工组,让他们用先前备好的核桃木削制枪托。
核桃木是从附近山里砍来的,晾了大半年,木质紧实,纹理直顺。
木工组的人按照他画的样板,用刨子一寸一寸地修出枪托的轮廓,再用砂纸打磨光滑,最后浸了一层桐油防潮。
枪托装到枪管上的时候,接缝处严丝合缝。
但枪机组的问题还是卡住了。
陈靖宇蹲在零件堆里翻了半天,枪机的几个核心部件:机头、击针、抓弹钩,以兵工厂现有的加工条件,想完全自产,不是不行,但耗时太长,精度也难以保证。
他当机立断,让人把历次战斗中缴获的损坏三八式步枪全部搬出来,一捆一捆地堆在车间角落。
他从头到尾逐一拆解,把每支枪的枪机组拆成散件,然后开始筛选,机头闭锁面磨损不严重的留下,击针尖端完好的留下,抓弹钩弹性正常的留下。
他把这些挑出来的零件用煤油清洗干净,重新组装,每组装完一支就在工作台上用塞尺检验闭锁间隙。
间隙大了不要,小了也不要,必须严丝合缝。
他花了一整天,从十七支损坏步枪中凑出了二十套可用的枪机组件。
弹药的问题同步在推进。
复装弹壳用的是回收的旧弹壳,经过清洗、整形、更换底火之后重新装药。
底火药采用的是土法合成的雷汞,用汞、硝酸和酒精为原料,经过溶解、沉淀、干燥等工序制成。
第一批雷汞的撞击敏感度不稳定,有的太敏感,轻轻一碰就炸,有的太钝,击针砸下去半天没反应。
陈靖宇带着两个学徒反复调整配方比例,把雷汞和氯酸钾的混合比从一比一改到三比二,又加了一点点骨胶作为粘合剂,使底火药的颗粒度更加均匀。
到了第五批试制的时候,撞击敏感度终于稳定在了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