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探照灯下(2/2)
一道雪亮的探照灯光从远处的铁路弯道后面扫了过来。
灯光掠过铁路路基,将道砟和枕木的影子拉长又压缩。
陈靖宇来不及站起来跑,身体本能地往路基外侧的排水沟里翻滚下去。
几乎是同时,一只粗糙的大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按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脑袋压进了沟底的泥水里。
按住他的是突击队里的一名老兵,姓刘,四十多岁,从红军时期就当侦察兵,经验丰富。
他把陈靖宇的头按在排水沟里一动不动,自己的身体则挡在陈靖宇上方,用背部和手臂的轮廓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土堆。
探照灯从他们头顶扫过去,光柱在路基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向远处,消失在铁轨的弯道尽头。
陈靖宇从排水沟里抬起头来,嘴里灌了一口泥水,呛得他差点咳出来,但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咳嗽压了回去。
他胸前那截铜线硌着他的肋骨,他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线材和本子都还在,没有被泥水冲走。
王老虎从机枪阵地后面匍匐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撤。”
队伍沿着排水沟无声地退出了铁路沿线,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野之中。
从出发到返回驻地,全程用了不到五个小时。
陈靖宇趴在排水沟里被浸湿的衣服到天亮都还没干透,回到驻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没有立刻去换衣服,而是先把那截铜线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工作台上用布擦干,又把本子翻开,确认铅笔画的草图没有因为湿气而糊掉,才松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他开始发烧。
额头烫得吓人,脸颊发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若兰赶来给他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四。
她皱着眉,从药箱里翻出仅剩的几片退烧药,又用凉水浸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你不要命了?烧成这样还坐在这里?”
陈靖宇没有回答。
他半靠在床板上,背靠着墙,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攥着那半截铅笔,面前摊着一张用白纸拼接起来的大幅草图。
他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把铅笔握得很稳,一笔一画地勾画着那套他一直在构思的专用工具,一把能快速固定在钢轨接头处的液压剪钳。
他在图纸的空白处标注了杠杆比、钳口开度和夹紧力的估算值。
在另一张纸上,他画了一个便携式绞盘拖拽装置,用钢缆和滑轮组配合,可以把撬松的钢轨快速拖离路基。
他画完最后一根线条,把铅笔放在图纸旁边,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