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个方向(2/2)
没有人鼓掌,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个瞬间变得粗重了一些。
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战士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靖宇站在赵刚身后,没有插话。
等赵刚讲完之后他走上前来,把那四册桦树皮教材分发给学员传阅,然后开始了第一堂正式课,火药配比的基本原理。
他讲课的方式很简单,先在背后的木板上用炭笔画出一道公式,然后用最直白的话解释每一个符号代表什么,为什么硝石的占比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硫磺和木炭在反应中分别起到什么作用。
他讲得很慢,每讲完一个概念就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没有”,听懂了才继续往下讲。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两个人。
一个人叫孙铁柱,是独立团一营三连的战士,入伍前在老家当了八年的铁匠,打铁的手艺是祖传的。
他不识几个字,课本也翻得不利索,但当陈靖宇讲到炉温对钢材性能的影响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课间休息时他蹲在窑洞门口,捡起一块废料看了看上面的断口,然后用手指摸了摸断面,随口说了一句:“这个铁火候过了,再猛打就脆了。”
陈靖宇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没有说什么,但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孙铁柱,炉温控制与材料判断,天赋级。
另一个人叫李大眼,名字叫李大眼其实眼睛并不大,反而有点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他是二营的战士,入伍前在县城一家修械铺里当过两年学徒,手指很细,关节灵活。
下午的实践课上,陈靖宇让大家尝试拆装一枚复装弹的底火座,大多数人拆倒是拆得开,但装回去的时候要么卡壳要么歪斜。
李大眼拿起那枚底火座,手指像是长在零件上一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就把底火座拆解开,然后平稳地重新装了回去,用时不到别人的一半。
陈靖宇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在小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字:李大眼,细活、精密度,天生好手。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学员们各自散去。
陈靖宇坐在工作台前,把那本小本子翻开,在煤油灯下把每个学员的名字和初步观察到的特长一一列了出来。
孙铁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火苗符号,李大眼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齿轮符号,其他人也各自标了记号,有人识字多适合做记录,有人力气大适合搬运和操作重型设备,有人心细可以负责引信装配。
他合上本子,吹灭了油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窑洞,落在他脸上,不多不少,恰好照亮了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方向,一个让这座藏在太行山深处的兵工厂真正扎根的方向。
培训队进入正轨之后,陈靖宇的作息被压缩到了极限。
天亮之前他就蹲在窑洞口洗脸,凉水泼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然后趁着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把当天要用的原料和工具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