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硼酸水(2/2)
她没有想到,在这个被群山包围的兵工厂里,一个双手沾满机油和火药灰的人,随口说出的是她对医学院同窗才能深谈的话题。
此后她以“监测工人职业病状况”为由,每隔几天就会来兵工坊转一圈。
她教工匠们用多层纱布和木炭粉制作简易防毒口罩,把防护的基础方法融入了他们日常的流程中。
她还从总部药库调来凡士林,分发给经常接触酸液和火药的战士们。
她到访时偶尔看到他在青石板上用炭笔演算结构式,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直到他抬起头问她有什么事,她才会指着其中一道反应式说:“这个反应物的中间态是不是有毒性?如果落在皮肤上,需要用醋酸中和,不能用碱水,否则会灼伤更深。”
陈靖宇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下的结构式,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他提醒自己这仍是战时,兵凶战危,下一颗炮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在哪座山头上,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那些在和平年代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收回视线,将青石板上的笔迹用湿布擦去,重新俯下身调整模具的限位槽,只简短地道了一声谢。
日影在山谷中缓缓西斜,沈若兰的身影在那条通往医疗帐篷的山路上渐渐走远。
鹰愁岭的上空暮色四合,山鬼坊的洞口开始透出灯光。
陈靖宇蹲在洞口内侧,正用一根细钢钎清理水轮叶片上缠住的水草。
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腿,他浑然不觉。
而在数里外的一条山沟里,一个推着独轮车的灰衣身影正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旁停下来过夜。
他把独轮车靠墙放好,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目光在山神庙残破的墙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望向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的那道炊烟。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也不曾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意图,只是坐在那里,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夜归脚夫一样沉默地咀嚼着手中的干粮。
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种沉稳而专注的观察方式,却与一个真正的脚夫截然不同。
兵工坊暗哨的战土蹲在树上的伪装棚里,透过叶隙打量着那个灰衣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人停下歇脚的方式与普通赶路人没有任何区别,连掸灰、挂布袋的细节都挑不出毛病。
哨兵收回视线,继续伏在树枝间,只当今日山道上又多了一个寻常的路人。
他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身旁的绊发弦线,确认它仍绷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