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震耳欲聋(2/2)
他把刨下来的土块扔到一边,又补了一句,“就是你这丹炉有点费镐头。”
陈靖宇没有接话,他蹲在岔道口重新检查了一遍那些被棕红色浓烟熏黑了边缘的沙袋墙,确认没有结构性损坏。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走向工具棚去搬新的石英砂和黏土,下一次试制的反应釜,需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将水浴层再增加一指的厚度,还要把所有接缝处的黄泥密封层重新刮去抹平,不留一丝微隙。
暮色从鹰愁岭的山脊线漫上来,将整片试验场笼罩在一片沉静的暗蓝中。
镐头刨土的闷响和战士们搬运沙袋时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在山沟里低低回荡。
两天后新的陶瓷反应釜就能出窑,陈靖宇在心里默算着时间,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转机出现在一个霜冻的凌晨。
鹰愁岭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流席卷了整个山谷,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结成霜。
陈靖宇站在试验场入口,看着战士们从深井里打上来一桶桶冰水,井水温度比地面上的河水还低,倒进水浴桶里时冒着白色的冷雾。
他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冰凉刺骨,指尖几秒钟就失去了知觉,但他反而觉得稳了,这个温度足够压制反应热了。
他在新反应釜里装入配好的混酸,通过远程操控杆将甘油滴加速度降至每分钟不到二十滴。
那根细长的竹竿在牵引绳索的带动下缓缓倾斜,滴落的速度慢到几乎看不见液滴落下,只有隔一段时间才会有一滴从漏斗口滑落,落入混酸液面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在掩体里屏住呼吸,眼睛紧贴潜望镜目镜,紧盯着温度计的水银柱。
水银柱在每一次滴加后微微上升,但很快又回落到安全范围。
从凌晨到天光大亮,整整四个小时。
当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陈靖宇直起腰来,在潜望镜的视野里看见反应釜底部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油状液体。
清亮透明,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瓶被遗忘在角落里多年的陈年老酒。
他放下操控杆,靠在掩体的土墙上闭上了眼睛,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他没有多说话,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长柄小勺,走出掩体,沿着岔道内侧的沙袋通道走到反应釜前,小心翼翼地舀出一滴油状液体。
他端着勺子走到岔道外的一块青石旁,那是他提前选好的位置,周围没有易燃物。
他把那滴淡黄色的液体滴在青石上,然后退回三百米外的掩体里,用一根细麻绳连接着一柄重锤,调整好方向,猛地拉动绳索。
重锤落下,砸在青石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山谷的寂静,碎石横飞,青石被炸成好几块,冲击波裹着碎石和尘土向四周扩散,连远在掩体里的人都被气浪推了一个趔趄。
赵刚从掩体的观察口里探出头来,震得耳朵发木。
李云龙站在他身后,烟杆子还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