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归途中的截杀者（2/2）

“我认为，这既是个人选择，也受到血脉中某些倾向的影响。”他缓缓开口，“但并非纯粹感性。对低语者状态的判断，基于灵视观察与意念沟通，是风险评估的一部分——一个痛苦但仍有理智和契约执念的守门人，与一个完全疯狂、只知吞噬的异常存在，危险性、可沟通性、处理方式截然不同。尝试沟通与‘重审’，本身也是一种信息收集和风险试探。”

“选择‘转化封印’，是在确认其‘镇守’意愿依然强烈，且存在‘葬歌’外力可借用、有‘海神之泪’同类概念物品可能产生共鸣（当时未知）等多种因素综合考量下，得出的一个在当时看来成功率相对最高、后遗症相对可控的方案。这并非摒弃风险效益评估，而是在更复杂的变量中，试图寻找一个……更‘优化’的平衡点。”

“至于‘最小化牺牲’……如果能在达成核心目标（封住门，消除异常节点扩散风险）的前提下，避免对尚有理智、曾履行职责的古老存在进行无差别的彻底毁灭，避免湮灭那些可能早已受尽折磨的无辜灵魂碎片，我认为这同样是风险评估的一部分——评估‘行为本身可能带来的长期因果影响与潜在业力反噬’。便利店体系处理异常，并非单纯的消灭。”

林凡的回答，将个人价值观与理性判断、风险评估紧密结合，并试图将议题提升到便利店体系存在意义的哲学层面。

明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角落里的老咸鱼，不知何时停下了摇椅，烟斗搁在膝上，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林凡。

“有趣的解读。”明镜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将道德风险与因果业力纳入S级任务的风险评估模型……这并非标准流程，但你的论点有一定的逻辑自洽性，尤其是在处理涉及‘古老契约’、‘概念实体’的复杂事件时。”

她没有直接评价对错，但话里的意思，似乎并未完全否定林凡的思路。

“下一个问题。”明镜的目光扫过林凡的右手，“关于你掌心的‘封印印记’。老咸鱼店长提交的初步检测报告显示，其为纯粹‘镇封’概念残留，无活性，无污染。但在‘海神之泪’附近时，报告提及有微弱共鸣反应。请详细描述你对该印记的感知，以及你个人判断，它是否可能成为未来某个新异常事件的‘引信’或‘坐标’？”

林凡摊开右手，掌心向上的淡红色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显眼。

“目前，它给我的感觉就像一块冰冷的、沉重的石头，没有能量流动，没有意念残留，只是一个‘痕迹’。”林凡如实说道，“在‘海神之泪’附近时，确实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感’，仿佛印记本身被那温和的力量抚慰了一下，但并未引发任何异常波动或信息传递。我个人判断，只要不再主动向其中注入特定性质的力量（如深海葬歌、破损契约之力等），它应该会保持稳定。作为‘引信’或‘坐标’的风险……存在理论可能，但极低，除非有同源且更强大的力量主动‘唤醒’它。”

明镜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录。“印记稳定性将列入长期观察项目。你的个人感知与初步检测结果基本吻合。”

接下来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与人鱼族残影交涉的细节、契约镜厅中看到的景象、对“商人”身份的猜测、以及“深渊号”崩溃时带出的船员怨念残魂的处理上。林凡都一一详尽回答，包括使用海魂香送走残魂、船长虚影最后致意解脱的细节。

当问到对可能存在的“海神之泪”祭坛受影响情况的看法时，林凡谨慎地表示，自己缺乏相关具体知识，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但认可其重要性，并表示如果总部有后续调查任务，在身体条件允许且授权明确的情况下，愿意提供协助。

整个问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明镜的问题条理清晰，环环相扣，既有对事实细节的反复确认，也有对决策逻辑的深入拷问，还有对潜在风险的前瞻性探讨。她几乎没有流露任何个人情绪，始终保持着专业而冰冷的审查者姿态。

终于，明镜停下了提问。她将平板电脑和那个黄铜仪器收回公文包，然后站起身。

“初步问询到此结束。”她看着林凡，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叙述与现有证据、能量残留记录、以及独立观测数据基本吻合。关于任务核心决策的合规性与合理性，总部监督委员会将进行综合评议。初步判断，你完成了核心任务目标，处理方式虽有争议，但未违反《异常事件处理基本法》的禁止性条款，且结果呈正面。”

“基于你的任务完成情况、当前身体状况及本次事件牵连出的潜在问题（‘海神之泪’祭坛稳定性），总部做出如下临时决定：”

“一，认可‘第七十三号分店（深渊号）’异常事件处理完毕，任务评级待最终评议后公布。”

“二，巡查使林凡的‘夜王’临时权限予以保留，但暂不晋升，转入为期一个月的‘观察与恢复期’。期间需定期提交身体及灵能状态报告，未经批准不得执行B级以上任务。”

“三，关于可能受影响的‘海神之泪’祭坛，总部将另行组织专项调查。鉴于你与此事件的关联性及‘守夜人’血脉特性，你被列入潜在备选调查人员名单，是否最终参与，视后续评估与你个人恢复情况而定。”

“四，巡查使阿无的紧急介入行为，不予处罚，但其新觉醒的‘锚’能力需接受总部能力管理部门为期两周的规范化测试与记录。”

“对此决定，有无异议？”

林凡和阿无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异议。”

“很好。”明镜提起公文包，“正式书面通知及详细评估报告，将在三个工作日内下发至十六号分店及你们个人终端。在此期间，请勿离开滨海市范围。”

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迈着同样平稳精确的步伐，走出了会客室。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房间里的凝滞气氛，仿佛一下子松动了。

老咸鱼重新晃起了摇椅，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斗，含糊地说：“还行，这女人虽然死板，但还算讲道理。‘观察期’……嘿，总比关禁闭强。你小子，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林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与明镜的对峙，精神上的压力比与怪物搏斗更甚。

阿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明镜那灰色西装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流中，低声道：“她的‘明镜’代号，可能不只是比喻。刚才那个黄铜仪器，很可能是A级收容物‘真实之衡’的仿制品，能监测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与谎言痕迹。”

林凡心中一凛，幸好自己全程坦诚。

“不过，结果不算坏。”阿无转过身，“观察期和潜在调查任务，都在预料之中。你的身体，需要这段时间恢复。”

林凡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功过相抵）还要稍好一些。至少，权限保住了，任务被认可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恢复，等待总部的正式安排，以及……或许很快就要面对与“海神之泪”相关的新的挑战。

他走到窗边，与阿无并肩而立，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和依旧繁忙的渔市。

危机暂时过去，但前方依旧迷雾重重。